等到次日天亮,他踱出营帐,看军士们依旧如往常一般操练,心里便有所不解。若是兖州要投降,这边为何还没动静?
他忍不住又去找庞鼎。庞鼎正带着手下从营帐中出来,见到他也没打招呼,曹经义厚着脸皮上前问:“庞将军,昨晚那封信……”
庞鼎这才淡然道:“我看了,只是劝告一番,想要让我不再攻打兖州,转而投降他们。”
“就这?!”曹经义不由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庞鼎反问道:“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不该是他们心虚,写信求饶吗?”曹经义气恼道,“就为了劝你投降,还专门派人连夜出城,冒着被杀的危险送信来?”
庞鼎不耐烦地道:“曹公公,你都能专程来劝降,他们为何不能?我还要与手下们商议军事,恕不奉陪了。”
说罢,他带着数名手下匆匆而去。
曹经义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趁着周围无人,咬牙切齿道:“一个个都趾高气扬,自以为是,总有一天叫你们知道我也不是好欺负的主!”
他兀自气恼,一边往回走,一边暗中琢磨。忽而停下脚步,回头见主将营帐外的守卫正遇换班之时,暂时无人过来,曹经义心中一动,顿时猫着腰钻了进去。
营帐之中果然空无一人。他心中大喜,忙奔到几案前,拿起砚台。
然而底下空空如也,竟不见昨天晚上的信件。
曹经义双眉一皱,更觉得庞鼎收到的信件肯定不同寻常。他壮着胆子,在这几案上下都搜寻一遍,却无论如何找不到那封可疑的信件。
他原本还想再搜查,然而一想到外面的卫兵随时可能再来,只得匆匆钻出营帐。
没想到这一出去,恰好被从对面轮换过来的两名卫兵看到。那两人皆是一愣,曹经义心头狂跳,脸上却极为平静,甚至还大大方方向两人点头致意:“将军不在,我先走了。”
他背着手,慢悠悠踱向自己的住处。
回到帐篷内,曹经义略一思索后,马上研墨提笔,迅速写就了一封密报。
第318章第三百十八章权衡选路莫崎岖
连日里寒风呼啸,船队逆风而行,速度减缓了不少。
船身左右摇晃,宿放春有些晕眩,起身想要开窗,却听到外面传来卫兵的低声交谈。
“……咱们的差事听着不错,跟龙船出征光宗耀祖,可这几天晃得我都吐了好几次,晚上又冻得发抖……”
“就是,还不如王哥他们几个,在滁州守着水牢。虽然也够阴森的,可不用成天被晃得头晕,万岁也不会时时刻刻盯着他们……”
“滁州”“水牢”这两个字顿时在宿放春心头引起震动,她不由侧身躲在窗后,想要再听听对方说些什么。然而那两名卫兵似乎也不敢多说,又抱怨了几句便走向船尾。
船只还在不停晃动,宿放春心事重重,缓缓坐了下来。
*
这日傍晚,褚廷秀正在书房,卫兵前来传话,说是宿小姐身边的宫女有事禀告。褚廷秀放下狼毫笔,问道:“什么事?”
那宫女战战兢兢地道:“回万岁,宿小姐从昨天起就没什么精神,今天傍晚连饭都没吃下。”
褚廷秀微一思忖,起身出了书房。
风急浪涌,船只摇晃得更为猛烈,他来到二楼那个房间时,宿放春正倚在卧榻之上,双眉紧锁,脸色发白。
“怎会如此?你生病了?”褚廷秀一愣,随即压低声音呵斥守在门边的宫女,“为什么不早点来报?还不赶紧去请太医?”
“是……”宫女应了一声,宿放春却撑起身子,“不必了,你先让她出去。”
褚廷秀压制了愠恼,斥退宫女,随即轻叹一声,来到近前。
这几日阴雨连绵,寒风凛冽,此时虽只是傍晚,外面已晦暗不见光亮。
烛火幽幽照亮窗下一角,原本明丽如宝剑出鞘的宿放春在这摇曳的光影下,竟减去了锋芒,再加上那苍白的脸色,郁郁寡欢的神情,令褚廷秀不禁心生怜惜。
“哪里不舒服?为何不愿意请太医?”他缓和了几分神色,尽力心平气和地坐在卧榻边。
宿放春眼帘低垂,声音也没了锐气。“头晕得很,大约是坐船太久,晃得厉害。”
褚廷秀微微宽了心,随口道:“忍一忍,再过几日就到兖州了。”
“到了兖州,你能放我出去?”她抬起濯濯眼眸,在烛火下看着褚廷秀。
褚廷秀眸中波光一掠,淡然道:“那全要看你和宿宗钰如何抉择。若是你愿意出面劝降,他能识时务顺应大局,我也不是那心胸狭窄,赶尽杀绝之人。”
他说到此,又审视着宿放春,“其实这些日子以来,我虽不给你自由,但心中也甚为牵挂。想当初你不远千里孤身护送我抵达广西,一路上为了我抵御多少暗杀,我全都铭记在心。也正因此,我才对你,以及你们宿家始终心存感念。否则如今宿宗钰公然与我作对,你又对我如此态度,我早就可以将定国府冠上谋逆之罪,你还怎能好端端地在此与我同处一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