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褚廷秀送来的。”他提起杏黄包裹,向程薰道,“我将它带走了,你不必担心。”
“可是……”
“陛下知道里面是什么。”虞庆瑶安慰着程薰,随后跟随褚云羲离开了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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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角楼中,虞庆瑶点亮了油灯。
暖暖的火苗照亮了四周。
杏黄锦缎上的花纹浮动微光,华丽生寒。
虞庆瑶与褚云羲面对面坐着,双手搁在几案边,她对着这个包裹看了又看,才道:“要我帮你拆开吗?”
他没有说话,过了片刻,才点了点头。
虞庆瑶在灯火映照下,慢慢解开了杏黄绸缎,露出光洁平整的檀木盒。
层层火漆,封印完好。
第312章第三百十二章江上群船竞北去
虞庆瑶刚要捧起木盒,褚云羲抬手,按住了她的手腕:“等等。”
虞庆瑶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他。
“阿瑶,我希望,你看了里面的东西后……”褚云羲像是有许多话要讲,可是看着虞庆瑶明亮无瑕的眼睛,却只渐渐握紧了手,收了回去。
虞庆瑶小心翼翼地揭开了火漆封印,打开了木盒。
跃动的火光下,来自褚廷秀的信件与那些发黄的书册一同静静地呈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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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中,虞庆瑶看着那封看似言辞恳切,实则锋芒十足的信件,心一分分沉重。
“……廷秀震惊之余,才知曾叔祖素有痼疾,常无以自控。每逢心神不宁便举止失当,甚至铸就大错。廷秀以为,曾叔祖虽曾立下赫赫战功,然因顽疾缠身,实不堪政务之劳,更应终生休养,以免贻误苍生。”
虞庆瑶抿紧了唇,气愤、不平、委屈……各种情绪纷乱交杂,令她简直不想再看下去。
可是,后面还有密密麻麻的字。
“……坊间秘言,曾叔祖生母实非吴王妃,乃高丽大臣尹立善之女,因高丽内乱而流亡中原,而曾叔祖之父恐非吴王,或为高丽大王或其王弟,亦或是其他不具名之辈。想我褚氏世代簪缨,怎容骨血不纯,有辱门楣?此事若传扬天下,恐朝野震动,人心离散。曾叔祖背负此等血脉,纵登大宝,又何以服众?”
当看到这里时,虞庆瑶的心又一次被刺痛。
她攥紧了信纸,视线落在其间,不忍直接看向对面的褚云羲。
灯火摇晃了一下,虞庆瑶才缓过来,低声地问:“陛下,上一次,你也接到这封信?”
褚云羲深深呼出一口气,哑声道:“是。”他顿了顿,又凝望着虞庆瑶,“也是在这里,但……只有我自己。”
他话语寥寥,可是虞庆瑶明白,对于一向被规训甚至被苛求完美端方的褚云羲而言,这样的一封信,在当时的处境下,该是多沉重而突兀的打击。
而现在,他就坐在灯下,望着那个盒子:“里面,还有他用来表示所说非虚的证据。”
虞庆瑶愕然。
却又只能拿起檀木盒中那些书卷,在褚云羲的注视下,默不作声地翻看了一遍。
起初思绪纷乱,直至看到了被人以朱笔圈画的内容,虞庆瑶的心中,才渐渐明白。
却也越发沉重压抑,几乎不忍卒读。
幽幽灯光下,她放下书册,望向褚云羲。他的眼眸幽黑,脸色有些发白。
“你都看明白了吗?”
“……应该是,看明白了。”
褚云羲居然似乎想要笑一笑。“阿瑶,现在你才算是知晓真正的我了。”
虞庆瑶怔住了。
蒙蒙雾霭在她的眼中弥漫。
“这就是,你一定要让我看这些的原因吗?”她轻声地说,“陛下,虽然我没有真正与你经历那么多的过去,可是,我能感知到那些回忆啊。我不是曾经回到过吴王府吗?见到过年幼的你,那时,你还有母亲和弟弟,虽然那只是极短的时间,但我知道了你曾生活在怎样的境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