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放春被安置在后院一处幽静的院落中,褚廷秀在众官员乡绅告退后,到这院子转了一圈,特意叮嘱禁卫与內侍宫女要仔细审慎,时刻保护宿小姐安全。
宿放春听出那意思,其实还是将她软禁在此。
她也不闹不吵,只问:“万岁特意来到这里,是为了见什么人?”
褚廷秀淡然道:“到时候你自然知道。”
宿放春知道他始终防备自己,便也不再多问。
第三日午后时分,府衙门前马鸣萧萧,人声错杂。一支马队远道而来,正是云岐护送余向鸿父女抵达了此地。
褚廷秀听闻云岐果然请来了余向鸿,不由面露笑意,心道这年轻人果然办事得力,不愧是恩师信任的门生,日后倒是可以提拔。
“宣余向鸿入内。”褚廷秀穿着玄黑常服,端坐于堂上。
內侍匆匆而去,不多时,余向鸿快步而来,身后还跟着一名年轻女子。
“余宗正,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褚廷秀和气地招呼,丝毫没有架子,似乎也对以前的事毫无芥蒂。
他这样的姿态更令余向鸿心头一震,才踏入厅堂便撩袍跪倒,惶恐道:“罪臣余向鸿,叩见陛下!昔日陛下尚为皇太孙,身处危难,臣未能及时援手,每每思之,羞愧难当,请陛下治罪!”
褚廷秀端坐上位,看着下方跪伏的余向鸿,心中颇为受用。他亲自起身,虚扶一下,语气温和而宽容:“余爱卿何罪之有?当时形势复杂,爱卿有所顾虑,亦是人之常情。何况爱卿当时虽未出力,却也并没有将朕的行踪泄露给建昌帝,足以证明爱卿心中仁义尚存。朕又岂是心胸狭隘、锱铢必较之人?快快请起!”
余向鸿这才起身,感激涕零地道:“陛下胸襟似海,罪臣感激不尽!如今山东局势纷乱,臣日夜忧心,只恨自己才疏学浅,保国公府又徒有虚名,无甚兵力,不能为陛下分忧……”
褚廷秀淡然一笑,顺势开始拉拢,暗示保国公府若能带头支持他,必将重振昔日荣光。
“昔日四大元勋,如今仅剩保国公与定国公两家,朕绝不会亏待忠良之后。”褚廷秀又许诺一番,最后慨叹道,“只可惜时局未明,兖州被宿宗钰抢占在先,扼住了大军北上的通途。庞鼎又久攻不下,朕这才不得不有求于余宗正,希望你能在此关键时刻,予以襄助。”
余向鸿再次躬身,郑重道:“蒙陛下不弃,臣愿效犬马之劳!臣愿以保国公府之名,发出檄文,号召山东各地尚在观望乃至顽抗的将士,认清正统,解甲归顺,以安社稷!”
褚廷秀闻言,喜出望外。保国公府在旧臣中的影响力非同小可,有此檄文,胜过数万雄兵!看来余向鸿定是忐忑已久,就怕因为当日的敷衍态度招来罪罚,故此一旦稍被施压,便为保全自身而投靠了过来。
“余宗正真是深明大义。”褚廷秀赞许地点点头,又面露忧愁,“放春小姐亦在此处,只是她心结难解,其侄儿宗钰更是被天凤帝蛊惑,死守兖州不愿归顺。放春不愿与宗钰翻脸,又不像爱卿这样明辨是非,仍旧疑虑重重,还需余爱卿多多劝导。”
余向鸿立刻道:“陛下放心,臣正为此而来。”他转向门外,“思莹,进来拜见陛下。”
早已等候在外的余思莹应声而入,今日她身穿浅碧同心纹夹袄,鹅黄莲花百褶裙,娥眉淡扫,姿容如雪。款款行至堂中,向褚廷秀盈盈一拜,声音悦然:“余思莹拜见陛下。”
褚廷秀微微一怔,此前这女子跟随在余向鸿身后,他只远远望了几眼,但觉身姿曼妙。
如今到了近前,见其眉目秀丽,更难得是落落大方,不由打量了几眼,向余向鸿问道:“这就是你的小女儿?竟也已经出落得如此标致。”
余向鸿道:“陛下以前没见过她,倒是宿小姐往日来我府内,常常与臣的三个女儿在一处看花赏景闲谈。只是前几年臣的大女儿二女儿先后嫁人了,眼下就剩下这小女儿还待在闺中,也实在是臣的一桩心事……”
褚廷秀见这余小姐站在一边,不仅容貌出众,气质亦是不俗,眼中掠过一丝欣赏:“保国公府之中还有这样一位佳人,余宗正真是好福气。”
余向鸿谦逊一笑:“陛下,思莹与放春自幼相识,感情甚笃。臣也知道宿小姐生性刚强,若是起了反感之心,常人难以说服。或可让小女先去与放春叙叙旧,以姐妹之情慢慢开解,或许比臣直接劝说更为有效。”
褚廷秀看着楚楚动人的余思莹,觉得此法甚妙,若能通过此女软化宿放春,自是省了他不少功夫,便欣然应允:“好,那就劳烦余小姐了。”
余思莹柔声应道:“民女定当竭尽全力,为陛下分忧。”
褚廷秀唇边浮现一丝笑意,随即招来內侍,带着余思莹前去后花园旁的别院见宿放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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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康康]余小姐来了~
第320章第三百二十章席暖觥筹与周旋
通往府衙后花园的回廊一片寂静。引路内侍微躬着身子走在前面,冬日阳光透过廊窗,在青石砖间投下交错的光影。
余思莹低垂着眼睫,跟随内侍穿过了曲折的回廊。前方是蜿蜒的鹅卵石小径,两侧翠竹经霜犹存,竹叶边缘微卷,染着些许枯黄,在稀薄的阳光下,映着疏疏落落的影子。几株腊梅姿态虬曲,枝头缀满鼓胀的蓓蕾,有数朵性急的已绽开金黄娇蕊,飘浮缕缕冷香。
沿着小径缓缓向前,再穿过一道月洞门,前面出现了一座幽静雅致的院落,只是门前有禁卫驻守。
余思莹瞥了一眼面目冷峻的禁卫,默然走入院子。
*
“宿小姐,保国公府的四小姐来探望您了。”
内侍的声音传入清冷的屋内,百无聊赖的宿放春放下书卷,心里纳闷。
保国公府的四小姐?
宿放春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小巧而精致的脸容,上次见面还是前年她去保国公府拜寿时。这位四小姐平时从不轻易出门,今天怎么会忽然来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