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庆瑶握住她的手,轻声道:“那你保重。无论结果怎样,记得常写信来。”
“一定。”宿放春回握她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重回席间时,宴席已近尾声。褚云羲正举杯与罗攀话别,约定日后山水再逢。
散了宴,众人至乾清宫阶前话别。
“陛下,明日一早你不用再来送别了,我自己带着兄弟们往南去……”罗攀带着醉意道。
褚云羲却坚定地道:“辰时我会在正阳门外送行。此次分别还不知何时才能重逢,你就不要见外了。”
罗攀默不作声地用力点了点头,带着瑶兵抱拳行礼,转身大步离去。褚云羲站在宫殿门外,望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眼神带着几分萧索。
不久之后,宿宗钰亦告辞,宿放春临走前,终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程薰立在阶下,朝着褚云羲深深一揖,转身时,目光与宿放春有刹那交汇。他微微颔首,便垂下眼帘,缓步离去。
阶前很快空了,只剩下一地阳光与远处隐约的爆竹声。
虞庆瑶望着空荡荡的汉白玉台阶,心中泛起怅惘。正出神间,手却被褚云羲握住。
“走。”他低声道,“去换身衣裳。”
“换衣裳?去哪儿?”虞庆瑶连忙拭去泪水,一脸诧异。
“在宫里闷了这些日子,不是很无趣吗?”褚云羲拉着她往内殿走,“带你出去走走。”
*
里面早已备好两套服饰。没过多久,两人各自装束一新。褚云羲身穿一袭湖蓝色织锦曳撒,外罩鸦青氅衣;虞庆瑶则是藕荷色折枝梅夹袄配月白百褶裙,另有一件莲青色斗篷。
他带着虞庆瑶一路出了乾清宫,四名同样换了装束的侍卫跟随在后。
马车从西华门驶出,穿过宽阔肃穆的长街,虞庆瑶推开车窗往前望,只见前方横街已是游人如织,热闹非凡。
车子渐渐驶入市井街道,虽还未到夜晚,但沿街店铺都挂出了各色花灯,好似百花争奇斗艳。鲤鱼灯流光溢彩、荷花灯娇嫩欲滴、琉璃灯团白如月,更有那走马灯不断变幻图画,引得孩童围观,惊讶跳跃……
褚云羲见虞庆瑶早已按捺不住想要下去,便叫停了马车,吩咐侍卫远远跟着,自己带着虞庆瑶下了车,汇入人流。
“这是里仁街,贯通南北,连接水路码头,历来繁华热闹。我以前从家里出来,常常会经过这儿。”褚云羲一边走,一边望着两边的茶铺酒楼,含着淡淡的笑意,“有些店,开了那么多年,还依旧生意兴隆。”
“你以前常去哪些地方?带我去看看。”虞庆瑶好奇地望着那一栋栋古旧的木楼,猜测着他少年时期的喜好。
褚云羲想了想,指着斜对面的一家,“品颐斋,卖古玩字画的,你要去?”
虞庆瑶连忙摆手:“算了算了,我怕你又给我买一堆古书!”
他笑了起来,眼眸在阳光下晶莹如星。
“那再往前去。”褚云羲又带着她穿梭于来往不绝的人群间,望向一条小巷口,不无遗憾地道,“以前那里有个馄饨摊,虽然简陋,但味道很好。可惜……”
虞庆瑶想了想,早已过去接近六十年,除了那些老字号之外,哪里还留得下什么痕迹?
“哎,那是什么?”她为了不让褚云羲伤感,有意指着旁边茶楼门口摆着的蒸笼。伙计正从里面取出一碟浅碧色的点心,送进堂内。
“茶糕,想吃吗?”还没等她回答,褚云羲已经走上前,也买了一碟。虞庆瑶手正冻得发麻,见那点心看上去酥软又温润,赶紧取过来,咬了一大口。
清香流转,只不过对于她来说,实在有些太甜。更倒霉的是,这一口吃得太急,呛得虞庆瑶连连咳嗽,非但粘的一嘴都是,连粉末都喷了出来。
摊位前的众人纷纷侧目,似是从未见过这样穿着华贵的女子当街如此狼狈。褚云羲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急什么,这是喝茶的时候慢慢品尝的。进来。”他连忙牵着虞庆瑶的手,吩咐伙计去沏茶开桌。
“……我只是不小心呛到了……”嘴里还有茶糕,她只能含含糊糊地解释,胡乱抹了抹脸上的粉末,与他一同上了楼。
他们在临窗的雅间入了座,褚云羲为她倒了茶水,推至面前。“喝吧,不烫。”
虞庆瑶看看茶杯,再看看桌上的糕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词,忍不住独自笑起来。
褚云羲一脸诧异地问:“我说这句话有什么好笑的?”
“没有,不好笑,是我自己胡思乱想了。”虞庆瑶靠在窗边喝着茶,又看他慢条斯理吃着糕点,笑盈盈地夸赞:“我们陛下吃东西都这样斯斯文文的。”
褚云羲抬起微微上扬的眼角瞥她一下,有意一本正经地提醒:“在外面不要这样喊我了。”
“啊,今时不同往日了吗?从一开始我就这样叫你呀,怎么现在还不乐意了?”虞庆瑶有意藐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