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夜风中传来悠扬的丝竹声。虞庆瑶循声望去,斜对面也有一家酒楼,门面不大,却也干净亮堂。楼上竹帘半卷,影影绰绰间正有人弹弄琵琶,曲声婉转清悦,让她仿佛回到了南京秦淮河畔。
“我去那边问问。”虞庆瑶眼睛一亮,还没等褚云羲跟上,自己便快步进了这家酒楼。才进门口,伙计迎上来问候,虞庆瑶问:“这里也是做京城菜肴的吗?”
伙计一愣,笑道:“夫人,我们老东家是南边故都来的,厨房的师傅擅长金陵菜,您想吃京城这边的特色,我们也会做。不过晚上了还是吃得清淡些……”
他还未说罢,褚云羲已经负手踏入门口,薛掌印和镇抚使等人也跟随其后。
“就这家!”虞庆瑶一见到褚云羲,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我们上楼吧!”
褚云羲走到她身边,看着墙上挂着的各色熟悉的菜品名称,又望望她眼中闪烁的光,心中已了然。
她这一路寻寻觅觅,不是漫无目的地闲逛,而是在为他寻找故乡的味道。
褚云羲心中浮起暖意,轻声道:“好,就这家。”
*
细细竹帘半掩窗,铮铮琵琶萦绕耳畔,如珠似玉,清冽潺潺。
鹅黄色的灯笼悬在半空,虞庆瑶就这样坐在光影下,朝着褚云羲微笑。
“你想吃什么?”褚云羲问她。
虞庆瑶却说:“今天是我陪着你出来,你喜欢什么,就点什么。不用再顾忌什么,也无需掩饰喜好。”
褚云羲怔了怔,看着她清澈的眼眸,终于召唤来等在门口的伙计,报出了三四个菜名。
小二连连点头,又问:“客官要酒吗?咱们店里有上好的黄酒,温一壶配这些菜,最是相宜。”
“不必了,上壶热茶即可。”褚云羲道。
待小二退下,虞庆瑶才轻声道:“等会儿你可得多吃点,刚才在宫里才吃了那么些,没到半夜就得饿了。”
他不禁哂笑:“怎么会,我是什么人,还能在宫里挨饿?”
“你不要嘴硬了,其实这些天我看你一直吃得不多。”虞庆瑶撑着脸颊,唉声叹气,“脸都瘦了一圈。”
褚云羲又低声笑,借着明艳的烛火看她濯濯双眸。“哪有你说的那么憔悴?再说了,难道清瘦了你就不喜欢?”
虞庆瑶瞪他一眼:“我是叫你好好吃饭,你倒还自美上了?”
正说话间,雅间的门被叩响了,伙计送来了热茶。又过了会儿,热菜陆续上桌。
菜心嫩绿,火腿薄匀,鸡丝春笋刀工精细,叠如小山,最后那一锅熬制得乳白稠滑的鱼汤,更如云雾缭绕,热气氤氲。
“看着还不错!”虞庆瑶满意地给他递过筷子,“你吃吃看,味道怎么样?”
他夹了菜心火腿,细细咀嚼。虞庆瑶也不多问,只安静陪着他吃。
“很好。”褚云羲只平静地说了两个字,虞庆瑶回忆一下,他似乎很少会直接夸赞,也几乎不会流露自己在衣食住行上的喜好。
——就这样,还可以,没事。
他往往只是这样回答,仿佛对很多事都不太计较,也并不在意。可是今晚,在远离金陵的北京城里,他却简单而肯定地说了“很好”。
虞庆瑶心里暖暖的。
正出神间,伙计又端上一大碗汤圆。
白玉般的汤圆软软糯糯,汤里撒着些桂花,馥郁芬芳。
“什么馅的?”虞庆瑶随口问了一声,褚云羲就放下筷子,舀起一个,送到了她嘴边。
“我只是问问……”虞庆瑶解释道,“我已经吃饱了。”
“尝一下。”清醇的语声,修长的手指,让虞庆瑶心神恍惚。她脸颊微微发红,就着他的手,轻轻咬了一口汤圆。
入口绵软,又不是过分的甜,她又咬了一口,温热的豆沙馅便露了出来。
“上次在南京,吃的是芝麻馅的。”虞庆瑶眉眼盈盈,看着他道,“陛下其实喜欢甜的,可是平时很少看你吃。”
“认识你以来,多数时间都四处漂泊,杀敌征讨,哪来精力考虑吃什么。”褚云羲又舀了半碗汤圆,推到她面前,“我一个人吃不完的,你也多吃点。”
“你吃饺子吗?”虞庆瑶一边吃着汤圆,一边忽然问,“我知道你受不了羊肉的味道,我可以给你做其他的肉馅,或者素菜的也行。”
“你自己做?”他微微扬起眉梢。
“对啊,以前就会的,很简单。”虞庆瑶看着他略显惊讶的模样,笑了起来,“就像你说的,一直都在奔波劳碌,都没有时间静静地生活。可是陛下,以后属于我们的时间还很多,你想吃什么,可以跟我说,我会为你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