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确实都是逃命的。
但农户家里的地都在凌县,县长霸占了他们地像财主一样敛财,这些农户依靠来吃饭的地就在山上,他们只能房门紧闭,不走。
那些走的,全是家里有些钱财的,街上逃命的有人还带着自己的家丁。
眼瞧着街角开当铺的李馆长的宅院在着火。
里面也是枪声不断,吓人的很。
关少爷想起,他当年救下阿东时,由于送去医院太远,从凌县到能取子弹的手术非常远,阿东当时失血过多,他说要救人,可关老爷说他多管闲事,不肯给钱。
后来关少爷就是在李家当铺卖了自己的幼年得来的白玉项圈。
只是后来阿东身子好了,他也攒了些钱,添了不少想要去李家当铺重新赎回来。
李老板好一顿嘲讽,说项圈早就卖给大城市的人打玉佩去了,他添的这点钱都不够人家雕个坠子的钱。
明明是关家的大少爷,却这般穷酸。
被人家好一顿瞧不起,他回了偏院也只自己心里不舒坦的掉了几滴眼泪,还让阿东瞧见了。
没想到如今李家竟然成了第一个被土匪抄家的。
里面砰砰两声枪响,关少爷急匆匆抱着怀里的钟表,想快些走。
可他体弱,又没穿外衣裳,风一吹都透骨。
白皙的指尖被冻的已经半分血色没有,身子还有从小到大都不能跑的习惯,否则便喘不过气来。
“挡路了滚滚滚!”
有马夫嫌他在道边挡人,推搡着。
关少爷就这么被一众人推搡着走,但他瞧见马车里面掀开的一角是三姨太,想要追过去问。
毕竟认识阿东的人不多。
“您出了县城若瞧见阿东,让他在原地不要回来,我去找他…三姨,三姨…您帮我带个话。”
三姨太连忙把车帘子给关上,只说沾了关家人晦气。
马车走远,关少爷实在是抱不动西洋钟,坐在路边歇息,冻的浑身发抖。
但家家户户出来的人太多,自然也有不走的人出来瞧热闹。
有人说土匪是贼,见钱就抢,见人就杀。
也有人说土匪是好匪,一枪崩了县太爷给他们出了口恶气。
县官的脑袋现在还挂在衙门政府的门口死不瞑目呢。
关少爷听的胆寒,只听身后马蹄声响。
一个男人身形高大坐在马鞍上,提着李老板被打的浑身流血的身体,拴在马后拖行好几丈远,随后扔下奄奄一息的人,朝着县城门奔来。
“快跑呀!
土匪来了!”
“快走快走,快出城!
他们这是要屠城?快回家关门。”
“我的钟,我的钟…别踩到我的钟!”
关少爷的西洋钟表在人的脚下开始翻滚,四方盒子被人踹开。
他抢不到自己的钟表,面色苍白,周遭的人全部一窝蜂的朝着县城门口跑去,只有他站在原地,蹲下身捡起钟表的指针碎片。
铁质的很冷也很刺手。
气息从肺腑呼出,冬夜里只有白气。
远处是熊熊燃烧大火的李家和关宅,马蹄声逐渐靠近,天大地大,关少爷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去往何处,不知道这辈子是否还能和阿东见面。
潮热的液体从眼中流出,长发被风吹起,一些黏在脸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