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东这次拿着一万,要把这批货带出来,再送到大连。
旁人难的事,对他来说,小事一桩。
躺在嘈杂的火车卧铺上,听着呼噜声此起彼伏,陈建东半点睡意没有,他想,小崽儿回宿舍肯定哭了。
上次去和刁茂德要工资的时候,那小孩不要命的往自己身上扑,替自己挡酒瓶子的事历历在目。
关灯就是这么傻的一个小孩,真诚热烈又嘴碎的事精,同样的,也招人稀罕。
陈建东躺在卧铺上翻来覆去的想小崽儿上次受伤的事。
迟来的疼。
越靠近凌海,感觉越是强烈。
一个人的路变得远了起来,他想早点办完事,回到沈阳去搂搂小崽儿-
周五放学,关灯没有了大包小裹的行李要拿,刚出门就看见了那辆白色捷达。
高兴了刹那,“关灯!”
孙平的脸从车窗内探出来和他招手,瞬间失落下去。
“平哥,你怎么来了?我自己认路…”
关灯捏着书包上了车,“太麻烦啦。”
“嘿我说你这小孩怎么回事?”
孙平笑呵呵的看着他那双小核桃似得眼睛,知道他肯定因为陈建东没来哭了,“陈建东是你哥,我就不是了?”
“是的,都是的。”
但不一样。
建东哥在自己的心里,不一样。
孙平大大咧咧没那么多说头,系上安全带便启动了车子,“我和东哥一块长大那都多少年了,他弟弟就是我弟弟,他出门放心不下你,我当然得好好替他看着啊。”
关灯靠着车窗边缘,不知道这是陈建东昨夜靠过的位置,轻轻叹气。
还是揉了把眼睛。
他还没成年,还不算男子汉,哭一哭感性一些没什么,关灯心里安慰着自己。
“平哥。”
“嗯?”
孙平回。
“你和建东哥是一个村儿的呀?”
关灯问。
“对啊。”
孙平比陈建东小两岁,上头还有三个姐姐,“我们村里,建东哥都算高材生了!
读到初中呢,我就小学,嘿嘿。”
关灯听过陈建东说,他十几岁就出来打工,到现在快十年,读书苦,不读书也苦,都不容易。
“那建东哥怎么不念了?没考上高中吗?”
关灯发现自己并不是很了解建东哥的过去。
“还能因为啥,穷呗,别看大庆石油哗哗的,东北十几年前就开始下岗,你东哥他爹,喝酒又作风不好,在厂子干了没几年就开除了,我记得以前东哥学习正经挺好。”
在稍微落后一点的村子,没有补课,就靠着书本能学出些成绩也很困难。
关灯问:“然后呢?”
“后来因为点事,他爹不供了,书本费那时候要用一个月粮票换,陈国那抠货,要他点指甲缝里的泥都不行的人,还能用粮票供你哥上学啊?东哥包都没拎就走了。”
“那时候他十四还是十五来着?”
孙平回忆着往昔:“反正挺厉害,走了两年都没回来,就寄回来钱,后来他奶摔了,有人写信告诉他,这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