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攥着他哥买的钢笔,不断的在墨水瓶中抽墨,写着写着就有泪水滴下来,他上学这么多年,手指头上从未有过印子,这几天用力的写,无名指的指尖被钢笔硌出来个痕。
关灯在书桌前看着手上被钢笔弄出来的印子,忍不住湿了眼眶。
他想到了他哥手掌心中粗粝的茧子。
陈建东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比他的手大了两圈。
这才几天,自己手上被钢笔弄出这样的印子都觉得疼。
何况他哥十几岁出去打拼,扛水泥,搬砖,和各种工头纠纷,被拖欠工钱,光是想一想,关灯就要受不了,经常在大家都刷题时泪洒当场。
周栩深和周随给他备着两包纸巾。
大家就这么在狭窄的竞赛集训室听着他抽泣的声音,然后眼看着他边哭边交卷。
五天时间,关灯的理论考试分数线就从八十拉到九十五。
这几天他的眼睛也是从水灵的小葡萄哭成小核桃。
陈建东手上的石膏到现在都没拆,每天晚上会寻找到附近的网吧,登上ICQ给关灯留言。
【大宝,哥到哈尔滨了,比想象中顺利,这里的水泥品牌只在黑龙江省内流通,辽宁还没有代理,这几天我要去视察建材。
如果质量合适,哥准备合作,你怎么样?吃的好吗?有没有认真花钱?】
【大宝,哥去看了建材厂,质量不错,准备走串货,包装我们自己的牌子,长亮建材,怎么样?吃的多吗?你有没有重一些?】
【大宝,左哼哼右哼哼】
串货是在行业内的黑话,最开始只在港口流传。
像东北这边刚开放自由贸易时,利用南北方的差距做差价,在南方地区滞销的棉花,同质量运到东北来在冬天价格就可以翻一倍。
如果冠上个家喻户晓的品牌,价格还能再翻翻。
地区和品牌相互促进。
同理也可以适用在建材上,黑龙江多山区矿产,像大庆石油,鸡西煤矿,将那些原料在本地卖不上价,但运到其他地区便不同了。
鸳鸯牌水泥厂在本地出货一袋水泥十元一袋,螺纹钢两千一吨。
水泥运到沈城价格并不会翻太多,加上运送成本大概十二一袋,定价十五一袋,走薄利多销,主要是捆绑销售的螺纹钢。
可以翻倍到三千五一顿。
鸳鸯建材在黑龙江是家喻户晓的品牌,质量不比国营厂的联合水泥差,就地取材利润薄走量,将建材运到沈城,冠名「长亮建材」,可以避免本地品牌的价格纷争。
陈建东打字太慢,他就算记住了键盘上字母的位置,单只手也很难打快,用手指头一个字一个字的蹦跶。
经常一句话要打半小时。
还是发表情更加方便。
关灯在ICQ上给他的留言逐渐变少,小崽儿忙起来了,听说很快就要比赛,他知道孩子忙,到底还是控制不住心尖的失落。
哎…
建材视察就有两天时间,办各种证件,联系第一批货的物流也需要时间,他希望能早些结束去大连接关灯回家。
时间算来算去,只怕不够。
陈建东住在十元一宿的小旅馆,五个人混住的那种,他没什么行李。
除了兜里的五毛钱最重要外,一切都是身外物。
第六天,陈建东去了网吧给大宝进行了留言后。
他坐在旅馆外头的石桌上吃干粮。
借着明亮的月光,他摊开兜里叠起来很正经的纸,上面抄写的便是关灯这些天和他所有的聊天记录。
闲下来时,他喜欢摊开这些手抄记录反复观看。
看着关灯的话,脑海里不自觉的浮现着小崽儿叽叽喳喳的声,甚至看到【陈建东我恨你!
】这种话,他忍不住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