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岩祁知道这家伙犟得要命,也不再跟他对峙,想着既然你不肯吸,那就只好费些力气用老办法,偷偷将血混进食物让他吃下去了。
“你这变身咒,为什么会伤到羽翼?”
龚岩祁问。
白翊的伤口被药水浸透,疼得不禁皱了皱眉,他抱着沙发靠枕,将脸埋了一半进去,闷闷地说道:“我神力失控,怕不能维持变形,正好你留下的那些羽毛上有我的神力残留,我就把它们重新插回羽翼,汲取上面的神力来维持变形咒。
但…咒术失灵后,那些羽毛便脱落了,我无法操控神力去复原伤口,所以……”
这番话传入龚岩祁耳中,刺痛了他的心,光是听着就似乎能感觉到疼,更别提若是看着当时的场景,他得有多难受。
“那你在雀神庙里回忆起了什么事吗?”
白翊轻轻摇头:“都是些陈旧的记忆碎片,不提也罢,但是……我看到了温亭。”
“温亭?”
龚岩祁道,“他去那里做什么?”
“我看到他在后院放生了一只鸟,是只红嘴黑鹊,还听到他在打电话,他对电话那头的人叫‘赵馆长’。”
龚岩祁很是惊讶,没想到温亭居然跟赵炳琛还有联系,他想了想说道:“温亭清晨去寺庙放生,肯定是有想要达成的事情,但他一个知名律师,会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吗?一定有别的原因。”
白翊点点头道:“之前跟他打交道的时候,我就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有些怪异,尤其是在提到关于‘神’的话题时,他虽坦然自若,可实际上却处处讥讽试探,我不相信他真的会‘拜神’。”
温亭的确不像是会崇拜神明的人,但也不像一个纯粹的无神论者,就是这一点模糊不清的姿态,让龚岩祁摸不着头脑。
更何况之前周世雍案的那些疑点还没澄清,现在他又与卢正南案子有了牵扯,实在叫人不得不加深对他的怀疑。
药上得差不多了,龚岩祁收拾好药箱,盘腿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仰起头看着白翊,沉沉地叹了口气问道:“能不能告诉我,你这些日子究竟在做什么?之前我怕你不想回忆就一直没细问,那天在断龙山顶,你到底从那‘鉴真镜’中看到了什么?”
白翊虚弱地趴在沙发上,脸色暗淡,半晌,他开口道:“我看见了真相,那场天罚的真相。”
龚岩祁安静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白翊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靠枕,幽幽地说道:“1069年,北盐商船沉没时,船上有个叫李小七的小乞丐。
他只有十二岁,因为偷了船舱里的粮食被船员抓住殴打。
沉船时,他被锁在底舱……”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龚岩祁不得不靠近些才能听清。
“根据律令之书上的记载,商船沉没有多种原因,而其中之一,就是因为李小七私盗粮食,搬走了底仓的货物,导致船体受力不均而失衡。
所以我曾在雀神庙里,对李小七的灵魂实施了天罚,给他冠上‘贪食’的罪名。”
说到这儿,白翊突然脸色微沉:“但是那天在断龙山,我从‘鉴真镜’里看到了当时的真相,李小七并没有偷粮食,他是被冤枉的。
真正的罪魁祸首是周明远,他为了掩盖自己设计沉船的行为,故意将罪名推到一个孩子身上,而让众人忽略他凿穿船体的事实,真的以为是李小七的贪婪导致船体失衡才出了事故,毕竟一个乞丐偷粮食,任谁看来都完全合乎常理。”
龚岩祁十分惊讶:“所以说……”
“所以,我审判错了人。”
白翊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我给一个无辜的孩子降下了天罚,让他的灵魂背负着不属于他的罪孽,在轮回中永世受苦……其实我早该想到的,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究竟能搬动多少货物才会导致船体失衡,我却连一点犹豫都没有,直接降下天罚……都是我的错……”
一滴银白色的液体从白翊眼角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嗤嗤”
声,竟将地板烧出一个小小的坑。
那不是泪,而是凝结的神力,当神明忏悔的时候,原始神力会化作泪水状流出,跟背后掉落的黑羽一样,都是对神明的惩戒。
龚岩祁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笨拙地拍拍他的肩膀:“还能补救吗?”
白翊摇摇头:“天罚一旦降下,就无法撤销。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找到李小七的转世,用我的神血洗去他灵魂上的罪印。”
白翊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龚岩祁听了,眉头紧皱:“神血?这东西现在你自己也不富裕,就先别想这些了,总会有办法的。”
太阳高悬天空,阳光洒在身上,渐渐变得温热。
龚岩祁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从地上站起身说:“我去弄点儿吃的,药水还没干透,你就趴在这儿别动,不要把药弄到我的新沙发上听见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