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了片刻,白翊问道:“李小七,你还有什么未完的心愿吗?”
李小七歪着头认真的想了想,开口道:“翼神大人,若我转生到下一世,可不可以不再做人了?”
“什么意思?”
白翊不解。
李小七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因为做人真的好累…我辗转了这几世,每一世虽然身份不同,但却都不是在为自己而活,真的是太累了,所以我下一世宁愿转生成牛马,至少能够远离人世的尔虞我诈,活得更像自己一些。”
李小七的话叫白翊很是惊讶,他没想到,自己的失误竟然让一个孩子体验了无数人间疾苦,到最后居然说出不想做人的话。
白翊有些心痛,半晌,他嘴角扯出一抹酸涩的笑容,说:“转生的事,我无权干涉,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不论来世你成为了谁,都不会再像从前一样背负着沉重的罪罚,你可以肆意活成你想要的样子,去走完属于你自己的一生。”
他说着,迈步走到李小七面前,忽然将银白色的羽翼完全展开,神圣的光芒立刻充满整个证物室,他仰起头,脸上的表情肃穆而坚定:“李小七,我现在要以翼神之名,解除你的天罚。”
他左手掌心幻化出审判之羽,右手掌心幻化出之前掉落的黑羽,两根羽毛的羽尖同时刺向掌心,银赤色的神血喷涌而出,血滴漂浮在空气中,随着他神力的驱使,画出复杂古老的图腾,是一只倒垂的羽毛,羽毛上缠绕着无数咒文和神锁。
白翊将那血色的图腾封于李小七的灵魂之上,连同自己的神力,如星光般散落在那黑雾一样的怨魂碎片之中。
“怨魂为引,神血为媒……”
白翊口中吟诵着古老的咒语。
只见李小七的身体渐渐发出柔和的光,那些缠绕他千年的黑色烟雾竟然真的一点点褪去。
可是与此同时,白翊的脸色也渐渐变得苍白无力。
“大人,您……”
李小七担忧地看着白翊。
“别说话!”
白翊咬牙坚持,释放出更多的神血,血色符文越来越亮,他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坚定。
“这一次,我一定还你公正!”
龚岩祁站在一旁看着,拳头不自觉握紧,他看到白翊的羽翼正在失去原本的光泽,右翼残缺处的伤口又开始隐隐渗血,但神明那倔强的背影却丝毫没有因此动摇半分。
他知道,此刻的白翊才是他原本应有的样子,圣洁,高傲,坚强。
但是龚岩祁的心也跟着那些溢出的神血,一同高悬,像没有根的浮萍,起起落落,忧虑重重。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李小七身上的最后一丝黑气随着白翊掌心的黑色羽毛一同消散殆尽。
他稚嫩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身体也渐渐化作点点白光,白光腾起,慢慢消失,空气中传来李小七最后的话语:“谢谢您翼神大人…我终于…自由了……”
话音未落,那些白色的光点便完全消散于眼前。
与此同时,只见证物室架子顶端的那只金雀突然从鸟喙处开裂,一缕白色的烟雾从裂缝中飞出,像香炉中的烟一样,四散在天际。
白翊心满意足地收回了神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个释怀的微笑。
但随即他身体一晃,突然向后倒去。
龚岩祁一个箭步上前将他接住,怀里的神明轻得叫人不可思议,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缓缓闭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只没有生命的瓷娃娃。
“白翊!
白翊!”
龚岩祁焦急地呼唤,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心里突然腾起一个可怕的念想,若怀里的人就这么消逝了,他甚至都不知道,卑微的自己该怎么去挽留一个神明。
白翊身上冰凉无比,之前披着的风衣也早就掉在地上,龚岩祁忙脱下自己的外套将他裹住,然后将人打横抱起。
那双残破的羽翼无力地垂落着,几根羽毛零零落落飘散在半空中。
他的脸色愈发苍白,呼吸也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坚持住…坚持住……”
龚岩祁收紧了手臂,迈开大步向外走去。
他的心跳得厉害,极度恐慌不安,生怕怀里的人也会像李小七一样,下一秒就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他面前。
“别睡啊白翊……千万别睡……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