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翊总结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与自责,“而楚璎因姐姐的冤屈不得昭雪,遗物失落,执念深重,这才化作地缚灵,徘徊上千年。”
真相大白,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围安静极了,只有白翊清冷的声音在细细叙述着千年前的那场阴谋与楚氏姐弟蒙受的冤屈。
龚岩祁听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事实竟是如此残酷黑暗,一个少女的真心与生命,竟成了宫廷斗争的牺牲品,还有楚璎,为了还姐姐清白,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和灵魂的自由。
当然,最重要的是白翊,他错判天罚在楚璃身上,让她的魂魄带着罪责不停转生,可想而知,知道真相后的白翊会有多难过。
想到这些,龚岩祁转头看向身边的人,见那双冰蓝色的眼眸藏在银白色的碎发下,暗淡无光,完全没了之前的灵气。
这个高傲的神明此刻像个可怜的孩子,显得无助又感伤。
龚岩祁想安慰他,却不知怎么开口,只好尽力转移话题:“如此看来,林沫的案子我们必须重新审视了。
还有,楚璃的那支银簪为何会在卢正南手里?他和林沫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白翊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他抬起头望着前方的山雾,想了想道:“或许,有关系的不是卢正南和林沫,而是李小七和楚璃?”
“你的意思是?”
龚岩祁不解。
白翊道:“楚璎之所以在乱葬岗找不到楚璃的尸体,是因为楚璃的尸体被拖去乱葬岗之后,贵妃担心日后谋权篡位的事情败露,所以打算毁尸灭迹,命人偷偷将她的尸体藏进盐商的货船里,而那艘船正是周明远设计凿沉的船,船只沉没,尸体被大河吞噬。
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李小七的灵魂和楚璃的灵魂产生了时空上的交集,后来卢正南才可以因缘际会得到这支银簪,兴许就是冥冥之中有因果牵引,让他将簪子带到了我们手中。”
龚岩祁疑惑道:“楚璃的尸体为何这么巧就在当初那艘沉船上?”
白翊:“周明远想要垄断盐业,必定要和官府勾结,而这幕后最大的靠山,其实就是当朝贵妃。
她依仗家族在朝堂中的声望,还有她自己在后宫的权利,为虎作伥,只手遮天。
不知有多少冤魂葬在她手中,也不知有多少罪孽压在她身上。”
说着,他看了眼龚岩祁,眼神中充斥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所以,更应该降下天罚的,其实是贵妃这样的歹人,而不是楚璃这样的可怜人。”
此时车外的雾气更浓了,将断龙山层层包裹,也将龚岩祁和白翊蒙进了巨大的谜团之中,他们似乎已经来到了真相的边缘,一条跨越千年,连接人神鬼三界的巨大绳索,正逐渐浮现出它狰狞的轮廓。
而牵动这绳索的,正是坠落凡尘的翼神大人。
龚岩祁不想让白翊再度深陷自责之中,于是便发动了车子:“先下山,回去之后再好好梳理,楚璎还在等你给他一个交代。
而且,我们也该分析分析,那颗消失的血玉究竟在哪里。”
车子缓缓调头,准备驶离这片令人不安的地方,可是只要龚岩祁在这山路上移动,身体上的不适感便再度袭来,连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显得有些虚软。
白翊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和额角未干的冷汗,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他忽然开口:“我来。”
“你来什么?”
“我来开车。”
“啊?”
龚岩祁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扭头看向白翊,眨眨眼睛,“你来开车?别闹了翼神大人,您有驾照吗?无证驾驶是违法的,我可是警察,你说我是抓不抓你?”
白翊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万分笃定:“凡人的律法是约束不了神明的,你状态不佳,不宜驾车。
况且,操控这铁盒子,比驾驭风云雷电简单多了。”
龚岩祁被他这理直气壮的狡辩噎得哭笑不得:“这不是简不简单的问题,这是规定!
再说了,你连油门刹车在哪儿都不知道吧?”
“天天看你开车,看也看会了。”
白翊淡淡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左边刹车,右边油门,转这个圆圈控制方向,我说得对吗?”
“不是………”
龚岩祁还想反驳,但忽然间一阵头晕的感觉袭来,他猛踩刹车停下,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白翊紧紧皱着眉头:“凡人就是爱逞强,你是想死守你那没用的‘规定’,还是打算带着我一起葬身悬崖,选一个吧。”
龚岩祁本不想答应,可对上白翊那双担忧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看得出,尽管白翊嘴上不说,但似乎是真的担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