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字句断断续续,但还是能让人看得懂,魏蔓玲是大前天下午过来给她扎针时见的最后一面,她的情绪应该是不错的,并没有异常。
胡玲玲写的是“大前天”
,这与程风推测的魏蔓晴死亡时间吻合,应该是那天下午她离开胡家之后遇害的。
龚岩祁想了想,便继续问道:“最近魏姐姐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或者,有没有什么让你觉得奇怪的事情发生?”
胡玲玲握着笔的手有些颤抖,她似乎是思考了一会儿,突然眼神中掠过一丝惊恐,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在纸面上写下:歌。
“歌?什么歌?”
龚岩祁立刻追问,“是有人在唱歌吗?什么时候?在哪里听到的?”
胡玲玲眉头紧皱,捏着笔杆的指尖微微泛白,她再次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歌…林…哭…
龚岩祁心里隐隐觉得不安,他问道:“你的意思是,歌声是从山林里传来的?哭是什么意思?你听到有人在哭?还有那首歌,是不是村里孩子们都在唱的童谣?”
这话一问出口,突然间胡玲玲显得有些焦躁,她一个劲儿地摇着头,眼泪流得更凶了,笔下胡乱划着线条,却无法再写出清晰的字迹,毕竟她认识的字并不多,根本无法表述清楚,或者,是她不能表述清楚,总之她无力地放下笔,嘴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好了好了,你别着急,想不出来就先不说了。”
龚岩祁见状知道胡玲玲情绪有些崩溃,便轻声安抚着。
胡老六在一旁叹气:“警官,这孩子有时候是会这样,好像总听到些我们听不到的动静,问她也说不清……可能就是病久了得了癔症,成天胡思乱想的,也就魏医生能跟她交流交流。”
线索似乎又断了,现在唯一能确认的是,魏蔓晴身上的红衣服确实出自胡玲玲之手,这件衣服充满了她对魏医生的感激之情,但却不知道为何魏蔓晴会穿着那件衣服遇害,而胡玲玲似乎对“歌”
有异常的反应,是那首夜里从古井中听到的歌谣吗?
龚岩祁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这些断断续续的线索,似乎还被一层诡异的外壳笼罩着,叫他有些莫名心慌。
离开胡家时,龚岩祁回头看了一眼那老旧的砖房,白墙灰瓦,阴暗陈旧,胡玲玲压抑的哭声隐约从屋里传来,叫人心里发毛。
龚岩祁将那张跟胡玲玲交流的纸折起来收好,又嘱咐庄延去把车开过来,他准备再上山去看看案发地那口古井。
支开了庄延,龚岩祁小声问白翊:“你觉得胡玲玲有问题吗?”
白翊眉头微蹙,轻声回答道:“她对‘歌’的反应很强烈,或许她的确知道什么,但却无法表达。
又或者,是她曾听魏蔓晴跟她说过什么,那件事也许有些恐怖,所以她不愿回想,再加上她情绪本就不稳定,这样的表现倒也算可以理解。”
白翊顿了顿,看了眼龚岩祁:“至于胡老六说的‘癔症’,我认为并非如此,凡人喜欢把常理所不能解释的事,归为臆想或者幻觉,但往往那些并不是虚假的,而是真实存在的,只是他们的思维受限,视野不够广阔,所以才把真的当成了假的,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龚岩祁挑挑眉:“照你的意思,她是真的听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所以不敢说?”
白翊耸耸肩:“或许吧。”
“那我呢?你为什么相信她的话,却一直都说我听到的是幻觉?”
龚岩祁眯起眼睛向白翊靠近,“翼神大人是觉得我思维跟不上,还是觉得我视野不够广,没见过世面?”
这时,庄延把车开到了路口,招呼他们两个上车,白翊忙应了一声,一边往前走一边淡淡地说了句:“龚队长想多了,我是怕某些不开眼的冤鬼恶灵缠上你。”
看着神明悠然慵懒的背影,龚岩祁无语极了,心想这小嘴儿忽悠起我来总是一套一套的,什么冤鬼恶灵缠身,之前不还一口咬定是风吹竹子吗?对小姑娘和风细雨的,轮到我这儿就成胡思乱想了?敢情我这唯物主义钢铁战士的招牌,在他那儿就是块橡皮泥,随便捏是吧?
他快走两步追上白翊,压低声音调侃着:“翼神大人,您这双标玩儿得挺溜啊!”
白翊嘴角微微上扬:“你要是非这么理解,那我也没办法,到时候要是真遇见什么鬼怪,龚队长可别吓得哭鼻子。”
“……”
龚岩祁被噎得无言以对。
行,你清高,你了不起!
这老神仙,忽悠人的道行是越来越深了!
——
小剧场:
龚岩祁:“白翊,你说要是我现在突然也说不出话,只能用写的,你会不会对我耐心点?”
白翊面无表情:“你会先被同事们当傻子送去医院。”
龚岩祁沮丧着脸捂住胸口:“…扎心了老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