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意中抬头看向旁边,发现神明也正静静地望着他,透亮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怎么了?”
龚岩祁问。
白翊轻轻摇了摇头,移开视线,语气中多了一丝缓和:“没什么,只是觉得凡人所背负的…确实沉重。”
龚岩祁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是在说自己,也是在说方芝怀,或许,是在说所有在命运洪流中挣扎的凡人。
“是啊,”
龚岩祁苦笑着,“所以大多数凡人都会向往神明那样逍遥自在的日子吧。”
白翊沉默了片刻,低声道:“神明亦有神明的枷锁。”
他的声音很轻,脸上掠过一丝惆怅,龚岩祁忽然很想将他拥入怀中,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早了,休息吧。”
龚岩祁最终只是开口说道,“这几天可能会很辛苦。”
他起身关掉了房间的大灯,只留下床头一盏昏黄的小壁灯。
两人各自躺在床上,中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界限。
黑暗中,龚岩祁能听到白翊清浅平稳的呼吸声。
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久久不能入睡。
脑子里闪过太多杂乱的信息,有方教授,有方芝怀,有那具恐怖的焦尸,有废弃的荒地……
后来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在纷乱的思绪中,疲惫地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带着焦土气息。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刺眼的光与浓雾般的黑交替拂过眼前,仿佛天地初开时的混沌。
脚下的大地在震颤,碎裂的石块瓦片四处飞溅,天空中突然坠落了一道拖着长长光尾的银白色身影。
神光降落在一片断壁残垣之上,四周是无尽弥漫的硝烟。
曾经巍峨庄严的城池只剩下残破的轮廓,清澈的护城河也被污血染红。
喊杀声、兵刃声与绝望的嘶吼交织在一起,哀鸿遍野。
“……必须守住!”
一个焦急而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白翊猛地转头,想看清说话者的面容,但视线却被翻涌的烟尘遮蔽,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那身影挺拔高大,周身笼罩在炽盛的金光中,这金色是温暖的,如同破晓时第一缕穿透迷雾的曙光。
“拿什么守?!
逆鳞现,大势已去!”
另一个悲怆的声音反驳道,充满了无力。
“即便如此,也不能放弃!”
先前那个散发着金色神光的身影低吼道,声音微微颤抖,“吾曾立誓,纵使身化飞灰,神魂俱灭,也不后悔……”
立誓?守护?
这两个词狠狠撞击在白翊的心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恸从心底最深处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收缩着,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为什么会如此难过?说话的人是谁?他们守护的是什么?又在与谁交战?
他想冲过去,想看清那人的脸,想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双脚如同被钉在原地,根本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金色的神光在混乱中左冲右突,一次次击退袭来的黑暗,光芒却一次比一次黯淡。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