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不累也不困,更没有生气,只是不知为何心里莫名的烦闷,像被什么东西堵在心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那个方芝怀,和他交往过一个月。
凡人之间的感情他见过太多,有的热烈,有的短暂,还有的易变。
龚岩祁对他的心意他并非毫无感觉,甚至常常为此心悸动摇,可越是如此他就越害怕,害怕这只是一时兴起,害怕自己这残缺的神明终究无法承载一份完整的凡人之爱。
当他又自私地不想放掉,所以内心便陷入了死循环。
龚岩祁在厨房整理好东西,然后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餐桌前查看方芝怀给他的U盘,眼看窗外天色已暗,卧室门慢慢打开了一道缝,白翊脚步轻盈地走了出来。
龚岩祁余光撇见了,但却没有理会,他眼睛还盯在屏幕上,但却在暗暗观察着这个傲娇的神明想要做什么。
只见白翊悄无声息地走到冰箱前,找出那盒杏仁豆腐,然后回到客厅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只小勺,一口一口吃得专注极了。
这个位置刚好是龚岩祁视角的盲区,但还是能从厨房门的玻璃上瞥见反射出的影子。
白翊吃得很慢,每一勺都裹着晶莹的桂花蜜糖,腮帮子微微鼓动,像只储食的小仓鼠。
起初龚岩祁还边看文件边用余光瞄着,渐渐的,他的注意力全被玻璃反光上的那个人吸引,于是便专注地托着下巴盯着神明看。
只见白翊吃着吃着,动作突然慢了下来,他盯着勺子,嘴里含糊地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龚岩祁很好奇,却又不能上前去问。
其实,他若有绝佳的听力,就能听到沙发上的神明在嘟囔着:
“咖啡到底有什么好喝的,苦兮兮的……肯定不如这桂花蜜……”
他一边嘟囔,一边还为了证明什么似的,舀起一大勺裹满了桂花蜜糖的杏仁豆腐塞进嘴里,用力地咀嚼,白皙的侧脸鼓起一个小包,那赌气的小模样真是招人疼。
龚岩祁做了半天的“偷窥狂”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于是清了清嗓子,大声朝着客厅的方向说道:“白翊,你休息好了吗?”
白翊将空了的盒子扔进垃圾桶,抹了抹嘴角的蜜糖:“有事?”
龚岩祁一本正经道:“关于这个失踪案,我有点新发现想跟你聊聊,听听你的看法。”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沙发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白翊一脸平静地走到餐桌边,姿态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衣摆,在龚岩祁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你说吧。”
他语气平淡,也没看龚岩祁,目光随意流转,却不小心落在桌上那对冰裂纹品茗杯上,似乎是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
龚岩祁心里暗笑,面上却装作没看见的样子,鼠标点了几下打开一个文件言归正传:“据说方教授是去参加一个名为‘文脉寻根’协会组织的公益活动,但我上网查了半天,这个协会的注册信息比较模糊,活动记录也不全面……”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观察白翊的反应,只见神明大人看似认真倾听,但眼神却时不时飘向茶杯的方向,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龚岩祁停顿了一下,故意拿起桌上的茶壶,往其中一只品茗杯里倒了杯茶,漫不经心地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哦对了,刚才方芝怀在咖啡馆还提到你呢。”
白翊本来还在盯着龚岩祁手里的杯子,突然被提及便有些吓一跳,可脸上依旧保持着云淡风轻的模样,尴尬地低下头,慢悠悠地开口问:“是吗…她说我什么?”
“她说你长得好看。”
龚岩祁忍着笑,如实转述了方芝怀的话。
白翊先是有些惊讶,紧接着耳根漫上了淡淡的粉色。
他垂下眼帘,语气却刻意显得淡漠不惊:“凡人的眼光,只浮于表面而已。”
龚岩祁挑眉:“话不能这么说,我就不是这样的,我欣赏的从来不只是一张脸皮,我要是喜欢一个人,就会觉得他不只外表,完全是从里到外都好看极了,哪怕闹别扭不理人都特别可爱,甚至就算只留给我一个后脑勺,我都觉得那小脑袋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
白翊的睫毛猛地颤了颤,脸颊滚烫,他下意识想避开对面那过于灼人的视线,却又像被禁锢在他的领地无处可逃。
沉默又暧昧的气氛瞬间充斥着整间屋子,过了好一会儿,白翊像是终于鼓足勇气,带着一丝试探,低声问道:
“那…按你这套歪理……你喜欢的那个人和方芝怀比……谁…谁更好看?”
话一出口,他几乎立刻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懊恼地垂下头,银白色的发丝遮住了他泛红的侧脸,心里一个劲儿的后悔。
白翊啊白翊,你怎么会问出这么……这么凡俗又幼稚的问题?!
这不是给神域丢脸么……
尽管神明陷入自我矛盾不可自拔,但龚岩祁的心却软得一塌糊涂。
他看着眼前这个连吃醋都吃得如此隐晦的家伙,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