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弥没事了,他还让我替他向你问好呢。”
当然,是“问好”
还是要“揍得他满地找牙”
,白翊自然忽略了这其中的区别。
龚岩祁放了心:“没事就好。”
他抬头看了眼门口桌上放着的黑色保险柜,朝白翊挑挑眉:“翼神大人你来得正好,帮个忙呗,能省不少时间。”
白翊看了眼那个黑漆漆的铁箱子,站起身,被龚岩祁牵着手拉到桌前,他伸出右手,指尖绕过锁眼的位置,打了个响指。
没有剧烈的声响,没有火花四溅,众人只听到一阵规律的金属机簧转动声,伴随“咔哒”
一声轻响,保险柜厚重的门瞬间弹开了一条缝。
柜内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成捆的现金,只有一块深蓝色的天鹅绒布包裹着一只手表。
是一只老式的机械女表,表壳是银色的,有些氧化发乌,皮质表带也有轻微磨损,表盘上的数字是花体字,精致小巧,只不过指针却停滞着一动不动。
龚岩祁拿起这只表轻轻掂在手心,入手微沉,他仔细端详着表壳背面,好像还刻着一些模糊的字迹,凑近灯光勉强辨认出是“时光永凝”
四个字,下面还有一个日期,不过却看不太清楚。
庄延惊讶道:“就这一块坏了的手表,在保险柜里藏得这么严实?”
徐伟想了想说:“这表的样式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会不会是对沈石旭有特殊意义的东西?比如母亲,或者爱人的手表?”
龚岩祁没有说话,他抬头看向白翊,白翊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于是指尖掠过表身闪出一丝微光。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道:“这块表上缠绕着非常复杂的情感能量,有深深的眷恋,有无法挽回的遗憾,还有沉重的愧疚……我能感受到一种被‘冻结’在时间里的悲伤情绪。”
龚岩祁若有所思:“‘时光永凝’……他是不是希望时间停留在某一刻?”
白翊摇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我在这只表上还感受到了一种极度消极的情绪。”
“是什么?”
“是……一心赴死的冲动。”
“一心赴死?”
龚岩祁有些惊讶,“是手表的主人,还是沈石旭?”
“更像是沈石旭的。”
白翊的指尖在表盘上方轻轻划过,“决绝的情愫缠绕得很深,与眷恋和愧疚交织在一起。”
龚岩祁沉吟片刻道:“这是女表,上面却缠绕着沈石旭如此强烈的情绪,眷恋,赴死……难道是他想殉情?”
“殉情?”
白翊眉心微蹙,眼中满是不解,“凡人的情感实在奇怪,殉情能表明什么?爱情的至死不渝吗?可这有什么用?相爱的人死了一个,另一个如果不好好活着,非要跟着一起死了,这除了让世间多一桩悲剧以外,还能证明什么?”
他的语气带着神明特有的理性:“难道死亡就是爱情的终极证明?活着的人背负着回忆继续前行,难道就不是深爱的表现?更何况,轮回转世之后,谁又能保证下一世还会相遇?这种毫无意义的自我毁灭,在我看来简直是……”
“简直是太不浪漫了,我的翼神大人。”
龚岩祁忍不住笑着接了话,伸手轻轻捏了捏白翊的脸颊,“殉情这种东西,是人类自古以来最极致的浪漫。
它无关于理性与否,而是情感达到顶峰时顺理成章的迸发,‘不能同生,但求同死’,是把彼此的生命紧紧系在一起的终极誓言。”
白翊偏头躲开他的手:“把生命系在一起的方式有很多,为什么非要选择最绝望的一种?”
龚岩祁望进神明略显愤懑却依旧清澈的眼眸,想不通怎么就突然触碰了白翊话匣子的开关,但他倒是很乐意跟神明探讨这类情感问题,于是声音温柔地说道:“好吧,那你告诉我,在你看来,爱应该是什么?”
白翊沉默片刻,再次抬眼时,眼中仿佛盛满了流转的星河:“爱不是以死来证明的壮烈,而是明知会死,却依然选择好好活着相守的勇气。”
他的声音很轻很暖,像是将九天之上的云朵一片片盖在你的心上:“活着,才能在漫长的岁月里一遍遍重复相爱的回忆,才能在每一次日出日落中记住彼此的美好,才能把转瞬即逝的悸动,一点点,一寸寸,淬炼成永恒。”
龚岩祁怔住了,他看着白翊清冷的侧脸,忽然明白为什么神明总是孤独的,因为他们将一切都看得太过透彻,透彻到连凡人最引以为傲的浪漫,在他们眼中都变成了不必要的悲壮。
龚岩祁弯起嘴角轻叹了一口气,悄无声息地握住白翊的手:“你说得没错,有时候活着,确实比殉情要难得多。
但也正因为难,才更值得。”
白翊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不知为何,突然心口传来一阵滚烫,他避开龚岩祁的视线,装作漫不经心地仰着头:“龚队长,咱们是不是跑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