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步伐整齐,动作僵硬,像是被操控的木偶,每个人手中都捧着一片黑色的羽毛。
他们将手中的黑羽举过头顶,齐声吟诵着诡异的低音,在山谷中形成一重重回声。
这声波以白翊为中心,在地面上浮起一个巨大的倒悬之羽,散发着黑色的雾气。
蕴泽将手中的怨髓结晶置于倒悬之羽上,结晶缓缓旋转,在那些黑雾中映出鲜艳的红光。
“用你亲手解除的天罚来反噬你的神格,翼神大人,这怨不得我,怪就怪你自己,没能早一天看清这属于神域的规则漏洞。”
说话间,那怨髓结晶突然化作一道红色流光,直直地射向白翊。
流光划破长空,发出尖锐的嘶鸣,黑雾般的倒悬之羽被瞬间点亮,被黑斗篷人捧着的十二根黑羽也发出嗡鸣声,竖立在半空中,化作利剑同时刺向了白翊。
奄奄一息的神明被幽暗的黑雾笼罩,背上圣洁的羽翼从根部一点点被漫上了乌黑,然后便开始一片片剥落,羽根带着他的血肉,也带着他仅存的神力,纷纷扬扬,仿佛从天而降的一场血色黑雨。
被银白色的光茧护住的龚岩祁,眼睁睁看着黑暗将白翊彻底吞没,看着那些黑羽刺进他的胸口,看着周身的光茧随白翊神格的受损而渐渐消散。
心口血契传来的痛在这一刻达到顶峰,龚岩祁用力去挣脱手脚的束缚,却被割出更深的血痕,他双眼通红,从心底吼出一声“白翊”
,痛心决绝,响彻山谷。
就在龚岩祁以为自己会亲眼目睹白翊神格彻底湮灭,但预想中的场景却没有出现。
当鲜红的怨髓结晶被打入白翊体内,只见白翊原本愈发透明的身体逐渐被血红的光亮点燃,从心脏到羽翼,就像是被重新灌注了血脉,竟开始散发出蓬勃的生命力。
蕴泽脸上的狂喜凝固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阵法中心,那颗没入白翊心口的怨髓结晶,此刻竟缓缓浮出,黑红交织的晶体外壳一层层剥落开来,露出内核一团温暖的光晕,是温柔的赤金色。
这道光流淌进白翊的身体,被他渐渐吸纳,之前黑色蛊针刺穿的伤口也开始愈合,背后断裂的骨骼重新接续,羽翼上的黑羽不再蔓延,连着血肉掉落的绒羽开始再生。
更奇怪的是,白翊濒临碎裂的神格竟在慢慢被修复。
“这怎么可能……”
蕴泽变了脸色,“那怨髓……是极致的怨恨,怎么可能治愈他的神格?!”
话音刚落,龚岩祁左心口的龙图腾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芒,是绚烂的赤金色,随着一声龙吟震彻天地,那道明艳的赤金色,从龚岩祁的胸口开始,流淌至他的每一寸皮肤,融进他每一滴血液,他在光芒的笼罩下冲天而起,那团夺目的光晕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条巨大的赤金色龙影。
龙影盘旋,缠绕在龚岩祁周围,属于龙族本源的力量,属于龙宸沉睡千年的神魂,在这时刻彻底苏醒。
龚岩祁皮肤表面浮现出赤金色的龙鳞纹路,他双瞳竖立,头上长出金色的龙角,当他睁开眼恢复意识时,便已不再是凡人龚岩祁。
他是龙狱守。
是龙族最后的战将。
是以血契立誓,跨越千年轮回也要回到爱人身边的龙宸。
蕴泽惊讶不已:“你……”
龙宸闪耀的金瞳盯着蕴泽,冷冷地开口道:“想知道为什么怨髓结晶湮灭不了白翊的神格吗?”
蕴泽不语,只是脸色阴沉着。
龙宸:“因为我的怨髓结晶里面蕴藏的并不是怨恨,而是爱。”
蕴泽惊讶到表情扭曲:“你说什么?”
“你提取到的,从来不是我对白翊的怨恨。”
龙宸抬起头,金色的眼瞳无比清明,“那些暗红色的流光,那些你以为的‘怨恨’,其实根本就不是怨髓。”
他直视蕴泽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那是我在时间幻境中,看到他的孤独无依时的心疼;是得知他忘记龙宸时的难过;是看到他为那些错判的灵魂无私奔赴时的敬佩;是得知他独自承受反噬时的自责。
还有,是每一次他受伤时心里的恐慌;是每一次他快乐时心中的温暖。”
龙宸的声音越来越坚定:“你以为你是在诱导我怨恨他,你以为那些负面情绪会被你利用。
但你错了,蕴泽,无论经历过什么,无论看到了什么,无论承受着多少痛苦,我对他,从来就只有爱没有怨。”
龙宸的声音低沉又威严:“可惜,你永远不懂,因为你从未爱过任何人,也从未被任何人爱过,包括你自己。”
说完这些,他走向阵法中心。
每踏出一步,那散发着黑雾的法阵图腾就黯淡一分。
那些披着黑色斗篷的人想要阻止,但龙宸只抬眼一扫,十二个人便纷纷跪倒在地,炸裂成一团污浊的雾气,消散在天地间,
龙宸径直来到白翊身边,将他轻轻抱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