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桑枝別开视线,心中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又诵“发乎情,止乎礼”,连《道德经》中“常无欲以观其妙”也一併念起。
她这般佛儒道三教合一,不为参透玄机,只为压下心头对荣妄那点翻涌不休的綺念。
那蠢蠢欲动的念头,活像被满桌珍饈勾出的馋虫,在她心头轻轻挠著。
对,不如继续品菜。
什么美色不美色的……她裴桑枝,难道是那般肤浅重欲之人不成?
她不是!
裴桑枝执著玉箸,一口接一口快速品尝著,另一只手却始终与荣妄的指尖紧紧相勾,不曾鬆开分毫。
那交缠的指节间,仿佛藏著她心头不肯安分的馋虫,正一下下挠著、探著,无声诉说著贪恋。
“枝枝,慢些用,没人同你抢。”荣妄轻声说著,指尖在她手背轻轻一点。
“医书上说,食若急进,最是伤及脾胃。”
裴桑枝闻言一噎,荣妄这人究竟懂不懂什么叫欲盖弥彰!
“太好吃了。”
“也太想尝尝了。”
这句解释倒像是发自肺腑的坦白。
荣妄:“改日我再学几道新菜,做予你尝。”
他略一思忖,又道:“待夏日荷开时,为你备一席『全荷宴』,可好?”
眼前时光,已是繾綣生辉,明媚照人。
夏日的景致,想来更值得期盼。
裴桑枝思忖著,风雨既已远去,前路应当儘是这般风和日丽,安稳静好吧。
不,还有那贼心不死的乱臣贼子,祸乱未平!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更何况,她的荣明熙与谢氏皇族牵连甚深,轻易剥离不开。
更別提,树大招风。
一旦风浪骤起,荣国公府必將首当其衝!
这个念头划过心头,裴桑枝的心不由得紧了紧。
所幸她此刻已差不多填饱了肚子,否则这般心绪之下,怕是真要浪费荣妄亲手张罗的这桌全桑宴了。
谁说进食快没好处的!
裴桑枝执壶斟满两杯桑葚酒,將一杯轻推至荣妄面前,自己则端起另一杯仰首饮尽。
她放下酒杯,方缓声问道:“近来似乎少听你提及秦老道长的消息,可是……有什么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