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他將摺扇往桌上一撂,霍然起身,脚步利索地朝花厅外小跑了几步,仰起头来认真望了望天。
“奇了怪了,”裴駙马回过头,一脸真挚的疑惑,“这天上也没下红雨啊。今日这是……”
那开口的老臣被他这话噎得一怔,脸上霎时掠过一丝尷尬。见同僚皆满眼期许地望著自己,他只得硬著头皮,乾笑两声:“駙马爷莫要取笑,老朽方才所言,確是发自肺腑。”
“实不相瞒,我等今日前来,是想向駙马爷请教教导儿孙的经。若得駙马爷指点一二,也好回去整治整治府里那些不成器的后辈孽障,教他们学学。”
教导儿孙的……经?
裴駙马只觉得这是天方夜谭。
如今,可是桑枝在教他,好不好?
“几位大人莫不是找错了庙门?”他伸出手指虚指了指自己,“满京城谁不知道,本駙马年轻时斗鸡走马、不学无术,是出了名的浪荡头子。我自己都这般不成体统,哪来的『经』敢教別家儿孙?”
“若真让本駙马教,怕是贵府的公子哥儿们,个个都要被养成斗鸡遛鸟的紈絝了。”
“不过嘛,紈絝也有紈絝的好,府里日日鸡飞狗跳,不也挺热闹?”
几位老臣闻言,脸上都有些掛不住。
“駙马爷误会了,误会了!我等绝无此意。实在是……”
许是为了取信於人,开口的老臣特意长长地嘆了口气,神色里透出几分真切的愁苦:“实在是家中子弟不肖,文不成武不就,整日只知浑浑噩噩度日,眼瞧著就不能光耀门楣,心里头煎熬的很。”
“贵府的五姑娘年纪轻轻便得陛下青眼,入朝议事,风头无两。我等……实在是艷羡得很,这才厚著脸皮,想来駙马爷这儿討个点拨。”
“我等也並非贪心,不敢奢求家中子弟能有五姑娘那般经天纬地的能耐。但求……能学得她三分本事、五分眼界,將来不至辱没门楣,我等便心满意足了。”
裴駙马“哦”了一声,恍然道:“原来几位是衝著本駙马的孙女来的啊。”
“那本駙马更是无能为力了。谁不知道我那小孙女命苦,自幼遭奸人恶妇迫害,流落在外,回府还不足一年。本駙马半点未曾教导,全凭她自己天赋异稟,又肯咬牙爭气。”
“诸位若真想要这样的后辈,与其在这儿同我说这些虚的,倒不如回府细细琢磨,找个好大夫,开几帖温补调理的方子,把身子骨將养好了,再多生几个。”
“兴许……一堆矮个儿里头,真能拔出个高个儿来呢?”
话音落下,裴駙马重新攥起扇子。慢条斯理地摇了起来,仿佛方才说的只是几句再自然不过的调侃。
几位老臣脸上那点强撑的笑意,终於彻底僵住了,再也维持不住。
扇,扇,扇!
就知道摇那把破扇子,显摆就他裴余时一个人热了不成?
怎么不乾脆扇出阵风来,把他自个儿吹上天去!
一把年纪了,还生了这么张尖酸刻薄不饶人的嘴,真真是……
也不知当年清玉大长公主是看走了哪只眼,竟千挑万选,择了这么个混帐东西做駙马!
说句实在的,当年清玉大长公主隨著荣皇后权势最盛那几年,便是休了裴余时,再拣上十个八个年轻俊俏、才学兼备的面首养在府里,满京城也没人敢吱半声不是。
偏生大长公主对裴余时死心塌地,对那些壮著胆子自荐枕席的青年才俊看也不看一眼,眼里心里,就只搁得下裴余时这一个混帐东西。
让他们回府再多生几个?
他裴余时怎么不自己生几个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