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他深深一揖:
“望殿下……千万保重。”
“小的告退。”
营房里只剩下秦王一人。
油灯的火苗颤了颤,终於彻底熄了。
黑暗吞没了最后一点光,也吞没了他脸上最后一丝波澜。
方才那些翻涌的痛苦与哀戚,一寸一寸冷了下去,沉了下去,最终变成眼底深不见底的恨意。
什么叫有错在先、死不悔改、累及生母?
什么叫不必回宫守灵?
原来在父皇心里,他这个儿子,早已不必存在了。
他恨啊!
他恨成二的不识时务,恨荣妄那张得意忘形的脸,更恨父皇那默许的、近乎无情的態度。
他才是嫡长子!是皇后所出的正宫嫡子!
荣妄算什么东西!
一个在京里名声臭烂的玩意儿,凭什么就能得了父皇的偏爱。
自己呢?就为那点错处,被扔在这坟堆边上,前程断得乾乾净净。
凭什么!
这三个字堵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吐不出。
秦王一脚踹翻了眼前的矮凳。
他像疯了似的,抓起什么就砸什么。
营房里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所有能碰到的东西,都被他摜出去,摔得四分五裂。
直到再没东西可摔,他才停下来,后背抵著墙,慢慢滑坐下去,瘫在一片狼藉里。
先是一声很低的笑,接著又是一声。
笑著笑著,声音就变了调。
滚烫的眼泪砸在手背上,一滴,两滴。
谋士听见里头不同寻常的动静,匆匆赶来。
推门而入时,险些被门槛边的碎瓷绊倒。
他摸出火摺子,点亮了屋里倖存的半截蜡烛。
烛火如豆,颤巍巍地亮起来,勉强驱散了骇人的黑暗,也照亮了满地狼藉中颓然的不像话的秦王。
“王爷……”谋士喉咙发紧,声音乾涩。
他想说点什么,可话堵在嗓子眼,竟不知从何劝起。
良久。
秦王抬手,用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將湿痕擦去。
旋即,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的谋士。
烛光摇曳,映著他没什么表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