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摇摇头:“寻自然是要寻的。”
“不过,赵指挥使既然想观望,那就让他观望。”
“但你要让他知道,观望,也是有代价的。”
秦王顿了顿,喉间的痒意又起,却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声音冷得像这皇陵的石砖:“你遣人去,將他膝下儿女除了最疼爱的那个,尽数斩了,留那一个,做人质。”
“还有他那瞎眼的老母亲,他素来孝顺,一併掳来。”
“至於他的妻妾……妾室尽数割去舌头,丟去最下等的勾栏瓦舍;正妻暂且留著,不必动刑,只让她日日活在惊惧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新近宠爱的那个外室,剥去她的衣衫,赤身裸体丟在往来不绝的长街上,让她受尽屈辱。”
“这,便是他言而无信、恩將仇报该付的代价。”
“本王就不信,为了他的老母亲,为了他最疼爱的孩儿,他还能沉得住气,还敢做那忘恩负义之徒。”
侍卫的脸色骤然煞白,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声音发颤,话到嘴边又艰涩地顿住:“王爷……这……这会不会太……”
“太狠?”秦王低低轻笑一声,那笑声细碎地散在烛影里,没有半分暖意,反倒透著股彻骨的寒凉,“如此处境,心不狠,手不辣,如何立足?”
“他既不仁,我便不义。”
“这本就是最公平的道理。”
“记住,”秦王闭上眼摆了摆手,“手脚乾净些,別留下半点痕跡,让他知道,这不是威胁,是警告。”
“他若识相,三日之內,自会乖乖找上门来。”
“若是不识相……”
“那他这满门的性命,便当是给本王的赔罪。”
侍卫不敢再多言,只伏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应了声“是”,而后躡手躡脚地起身,儘量不发出半点声响,缓缓退了出去。
侍卫退下后,秦王重新睁开眼睛,望著头顶简陋的床帐,喃喃自语:“既然你不肯上船……那就,本王把你拖下水。”
烛火跳动,影子在墙上摇晃。
要么贏,要么死。
没有第三条路。
对与错,已不重要。
退出营房的暗卫,望著皇陵中参天的古木,枝椏交错,在夜色里张牙舞爪,像是无数噬人的恶鬼,正齜牙咧嘴地扑来。
就连夜风拍打窗欞的声响,都像是无数孤魂野鬼在暗夜中哀嚎,悽厉刺骨,直往骨头缝里钻。
王爷……
王爷何时竟成了这般模样?
往日的温润风骨,竟寻不到半分痕跡,简直就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这么做,真的是对的吗?
没有人能回答他。
只有呼啸的寒风,穿过古木的枝椏,卷著树叶掠过耳畔。
像是嘲讽,像是嘆息,更像是一场无声的送行。
暗卫的心,沉得像是坠了块千斤巨石,连呼吸都觉得滯涩。
他早就知道,他们这些见不得光的暗卫,自受训那日起,便註定要染满双手污秽,做尽见不得天日的勾当。
不过是或早或晚,或深或浅,终究逃不过这一身泥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