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眼底是厌恶与决绝。
“朕……”
元和帝想过秦王野心未灭,想过他会继续使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却从未想过,在他前脚刚明言斥责,温静皇后尸骨未寒之时,秦王就变本加厉,犯下这般……灭人满门的血腥事来。
灭人满门啊!
这是谁给他的胆子!
虽说自己对这个儿子谈不上宠爱有加,可为他延请的夫子皆是名满天下的大儒,连乔太师都曾为他传道授业。
他也曾与温静皇后一起,带著闔宫的皇子公主去田间地头,亲眼看过百姓春耕秋收的艰辛。
那一卷卷圣贤书……
那一页页治国策……
那一幕幕黎民的血汗……
怎么就……积淀成了他今日灭人满门的底蕴?
何其可笑。
何其可笑啊!
“秦王……”
元和帝喃喃重复著这两个字,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却像是用尽了浑身力气:“他……他怎么会……”
话未说完,便哽在了喉间。
他深感羞愧,亦深感耻辱!
良久,元和帝抬起昏沉发胀的头,哑声问道:“姨母……您有確凿的证据吗?”
灭人满门,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
这样的罪孽,太重了。
话一出口,他便知道自己问错了。
荣老夫人没有那种板上钉钉的、能直接定罪的铁证。
她若有,今日就不是来宫中与他商议,而是直接提著剑去皇陵,亲手清理门户了。
或许……连剑都用不著。
元和帝苦中作乐地想著,以姨母那身天生神力,大概徒手就能將秦王的头骨捏碎。
“探求他为何会如此,並不重要。”荣老夫人毫不留情地截断元和帝的话:“老身这一生坦坦荡荡,实在没有必要与一个灭人满门的畜生共情,更不会花费心力去设身处地想他为何如此,替他编造什么『或有苦衷』的理由。”
“至於確凿的证据……”
“老身的確没有。”
“老身的人昨夜拦下了掳走赵家老母幼子的黑衣蒙面人,对方拼死突围,未能生擒。若说证据,老身手里只有那几具来路不明的尸首。”
“还有一桩更算不得证据的事,老身在皇陵护陵卫里安插了人手。昨夜人手传来消息,秦王的暗卫倾巢而出,似有异动。一路追查,一路探查……”
“可惜,等老身的人赶到时,赵家……已经满门皆被灭了。”
“但若陛下还信老身的为人,知老身的品性,便该清楚,老身实在不屑於亲自出面,去诬陷一个已经废了的秦王。”
“老身既亲自站在了这里,就该是最有分量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