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谋士推门而入。
“王爷……”
谋士躬身行礼,话未说完,秦王已极其不耐烦地截断:“你给本王解释解释。”
“为什么徐院判说……本王这伤会伤及根本,易患头风,损及寿数,甚至还有猝死的风险?”
“本王是要搏那个位子的,若真落下一具纸糊的身体,急不得、怒不得、喜不得、悲不得,就算抢来了,又怎么坐得稳?”
“日日躺在龙榻上,靠著汤药吊命吗?”
秦王心底,阴暗的猜疑如毒藤般疯长,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他甚至开始怀疑,谋士是不是……別有居心,故意为之!
谋士瞥见秦王那阴惻惻的眼神,心下一沉,暗道了一声不妙。
秦王是越发的阴晴不定,不听劝了。
“王爷,”谋士压低声音,“隔墙有耳。皇陵內外尚未彻底肃清,您言谈举止还需留意。”
“您这伤受得不易,血也流了不少,若因几句话叫人揪住错处……那这罪,可就白受了。”
他稍顿,斟酌著继续:“至於徐院判所言……他身为太医院院判,言语间习惯將病情往重里说。此乃医家常见之事,总要先讲明最坏的可能,以防……”
“以防本王死不了?”秦王瓮声瓮气地接过话头。
谋士將腰弯得更低:“徐院判这不是咒您,是自保,也是给日后留余地。”
“说得重了,若將来痊癒,便是他医术高明、华佗再世。”
“即便好得不全,也怪不到他头上,毕竟丑话早已说在了前头。”
秦王脱口道:“徐院判的医术还用『显』?他本就是国手!”
“王爷息怒。”谋士无奈解释道,“老朽仔细测算过,那角度、那力道,绝不至於伤及颅骨,更不会……”
“不过……”
“徐院判终究是陛下的人。”
“他嘴里的话,几分是真,几分是敲打,几分是奉命,老朽不敢妄断。”
谋士极聪明地將秦王的注意力从“怀疑自己”上引开。
將內部的猜忌,转化为对外的同仇敌愾,这向来是一种屡试不爽的手段。
正如谋士所料,秦王闻言,顿时偃旗息鼓。
整个人如同浸透水的棉絮,颓唐又仓皇,几乎想紧紧抓著眼前为他出谋划策的谋士,將那点刚冒头的猜疑死死按回心底。
“先生……”
“你说……父皇让徐院判来,是真的要他救本王,还是……要他……”
那句试探、查验,没有说出口,但在场的两人皆是心照不宣。
谋士看著他这副模样,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几不可察地鬆了半分。
怕就好。
真真是伴君如伴虎。
不仅要殫精竭虑为秦王筹谋,还得提防秦王喜怒无常、翻脸无情;更要时时留意他的情绪起伏,以免他在猜忌横生时,脑子一昏,先捅自己人一刀。
他这个做谋士的……
可真难啊。
真的……有必要为了彰显那点智谋与才学,如此殫精竭虑吗?
难道往后余生,都要这般提心弔胆、筋疲力尽地过下去?
谋士心头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倦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