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文縐縐的,才与子奕寄来的那封绝笔信相称。
仿佛两个白了头的老书生,隔著生死,还在用笔墨较劲,看谁写得更有“风骨”。
可,他更想写……
“这儿躺著一个想当大侠却没当成的好汉。”
“路过的朋友,记得敬酒三杯,要烈的。”
“小声点,別吵他做梦。
“梦里正骑著白马闯江湖呢。”
鲜活是鲜活,但好像是不太体面呢。
也不知这么多年不见,子奕是更想鲜活,还是更想要体面。
……
裴桑枝回到听梧院后,先仔细估算了一下来回行程所需时日,盘算著该如何向上峰告假。
待得了准允,方能著手下一步安排。
而后,她唤来拾翠,低声吩咐:“去一趟荣国公府,將南夫子的事……递个消息。”
南子奕……
她依稀记得,駙马爷在听戏微醺后曾提起,荣国公府的老夫人,早年与南子奕也有过几分交情。
深浅虽未可知,但总该知会一声。
思及駙马爷方才情状,裴桑枝又特意叮嘱拾翠:“见著荣国公,便先告诉他。由他斟酌时机与方式,慢慢说与老夫人听。”
免得老人家骤闻故人凋零,悲慟伤身。
在駙马爷口中,南子奕永远是鲜衣怒马,笑得张扬,是上京城里最明亮的少年郎。
谁能想到……
裴桑枝幽幽地嘆息一声。
……
云霄楼。
醉月轩。
赵指挥使被人从小门引入时,已彻底改头换面。
不仅甩掉了所有跟踪的尾巴,连身上的衣袍都换过三遭,最后这套青衫,让他看起来像个温文尔雅的中年文士。
引路的侍卫沉默无声。
看著流光溢彩的“醉月轩”三字,赵指挥使脚步一顿,有瞬间的怔忪。
偌大上京城,谁人不知“云霄楼醉月轩”是荣国公的地界?
甚至早有传言,说整座云霄楼都已被荣国公府暗中收入囊中,明面上的东家和掌柜,不过是个幌子。
只是荣家权势滔天,从未有人敢当真去探问虚实。
原来如此。
影卫口中那个救下他老母与幼子的人,竟是荣国公。
一时间,赵指挥使竟不知是该忧,还是该喜。
他这个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泥腿子,在此之前,与荣国公府这样的高门显贵,根本毫无交集。
不,连“交集”二字都谈不上。
那是云端上的府邸,而他,不过是尘埃里挣扎求存的一粒砂。
是福是祸?
是生机,还是更深的泥潭?
救命之恩,当如何报,他能给得起荣国公想要的报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