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乱……
实乃不祥之兆。
他真切感到,自去年冬以来,便事事不顺。
至於秦承贇……
若说此人毫无异心,他寧愿自悬於梁,也绝不相信!
这条路,到底该何去何从。
正凝神思忖间,宴嫣的声音忽从门外传来,笑意盈盈的,乍听之下,还很是孝顺:“父亲,该喝药了。”
宴大统领一听见宴嫣的声音,喉头便下意识地一紧,悄悄咽了口唾沫。
不是馋的。
是苦的。
宴嫣煎来的药汤里,不知搁了多少黄连,苦得他舌根发麻。
可他又不能不喝。
不喝,那处便软塌塌的,活像条鼻涕虫。
声音也日渐尖细阴柔,比宫里低声下气的太监还甚。
一身內力更是空空荡荡,几乎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这一碗碗苦药灌下去,好歹……还能让他勉强维持几分体面与力气。
若是……能令宴嫣背弃裴桑枝,与他同心共谋大事,那该多好。
“进……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宴嫣端著一只黑漆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著一只热气裊裊的白瓷药碗。
“父亲又在为外头的事劳神了?”
“夜深露重,您该保重身子才是。”
宴大统领强压下心头的厌恶和寒意,努力让神情显得慈爱而恳切:“你有心了。这些琐事,为父还能应付。只是……近来总觉得精力不济,这药,似乎效力不如从前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宴嫣,目光中流露出一种刻意营造的、混杂著愧疚与温和的复杂情绪。
“嫣儿,为父这些时日……想了很多,也反思了许多。设身处地替你母亲、替你和宴礼想了想,为父確实將你们管束得太严,逼得太紧了,硬生生把你们修剪成庭院里模样雷同的枝杈……这是为父的不是。”
“但,我们终究是这世上最亲最亲的人。”
“你和宴礼的身体里,流淌著我的血。”
“你母亲百年之后,也要与为父同葬宴家祖坟,共享子孙后代的香火供奉。”
“到那时,更是真真正正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一家人,不该有隔夜仇的。”
“你说……是不是?”
宴嫣几不可察地翻了个白眼。
又来了……
这套怀柔的老戏码。
这些日子,她父亲就像是患了癔症兼之健忘,隔三岔五便要对她演上这么一回。
父女俩不欢而散之后,他总能咬牙切齿地咒骂她几日,隨后便又像什么都未曾发生一般,重头再来。
周而復始,没完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