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不惯我又如何?你搓磨我又如何?”
“你终究……不敢让我真的伤筋动骨,不敢让我死!”
杨夫人面上却无半分被戳中心事的慌乱。
她只是静静地看了谢寧华片刻,那眼神如同看著一件亟待处理的、麻烦的旧物。
“说完了?”
“来人。”
“给长平郡主擦乾身子,换身乾净体面的衣裳。”
“再备车,我要带长平郡主,进宫,面圣。”
“既然郡主口口声声提及陛下与宗室,那我们便去陛下面前,好好分说分说。也让陛下和宗正寺诸位大人评评理,我杨家,究竟该如何『处置』您这位,心心念念要截杀朝廷命官、危害社稷的『宗室女』。”
“至於你是生是死,是圈是禁……自有陛下圣裁。我们杨家,担不起的干係,就不担了。”
谢寧华浑身湿透地僵在原地,脸上癲狂的恨意与挑衅尚未完全褪去,便被这突如其来的“面圣”二字钉住了。
她似是没有料到,杨夫人竟敢……竟敢直接將这事捅到御前去。
“舅母……”谢寧华那副豁出去的架势,像被针猛地戳破的皮囊,骤然瘪了下去。
她声音发颤,带著湿漉漉的狼狈和仓促堆砌起来的討好。
“舅母,不是我想害二表哥的……是漱玉!”
“她骗了我,她利用了我!”
“我是一时糊涂,被她蒙蔽了,才……才替她遮掩,替她做了那些糊涂事……”
“可、可二表哥他不是没死吗?他还活著啊!舅母,您想想,您以前……以前也是很疼我的啊……”
杨夫人轻轻嘆了口气:“还真是……善变啊。”
“寧华,似你这般心性,永远不知饜足,永远学不会自省认错。”
“只会心安理得地將过错推给旁人,甚至变本加厉,將你那无止境的贪念与不甘,化作淬毒的恶意,一次次去加害他人。”
“你这样的人,不配得到改过的机会。”
“陛下……终究还是太过心慈手软了。”
说罢,杨夫人便不再看谢寧华一眼,而是靠在椅背上,缓缓闔上双目,任由僕妇们默不作声地上前,为狼狈的谢寧华梳洗、更衣、挽发。
房间里只剩下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铜盆轻碰的脆响,以及谢寧华压抑的、不甘的抽气声。
两刻钟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杨家驶出,朝著宫城的方向缓缓行去。
谢寧华已被收拾得焕然一新,身著合乎规制的郡主礼服,髮髻整齐,脸上甚至薄施了脂粉,盖住了憔悴。
角落里,那个抖个不停的小丫鬟蜷缩著,將自己缩到最小。
……
皇陵。
营房內,秦王得知裴桑枝离京的消息,狂喜程度与谢寧华如出一辙。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將脑中盘旋的诸多“安排”说出口,谋士便已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苦口婆心地劝道:“王爷!王爷三思啊!”
“上京城中谁人不知,荣国公对裴女官一往情深,非卿不娶!荣老夫人更是早將其视作未来荣国公府的当家主母,疼惜有加!”
“王爷,您如今与荣国公府的关係虽已不睦,可终究还未到真正撕破脸皮、你死我活的地步啊!”
“一旦您对裴女官下手,不论成败,都等於是惹来是荣国公府的疯狂报復,届时,荣国公若『恋爱脑』上头,不管不顾,拼著国公之位不要,倾尽所有与您同归於尽……”
“王爷,得不偿失,得不偿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