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士生怕秦王再口无遮拦,说出什么更要命的话来,忙不迭地將话题引开,捋了捋日渐稀疏的鬍鬚:“王爷,您说……陛下对秦庶人下如此狠手,除了她试图截杀裴女官,会不会还有別的缘故?会不会是……借著处置她,在敲打旁人?”
“毕竟,陛下此举,雷霆万钧。固然是因秦庶人行事过火,触及逆鳞。可未尝不是一种……敲山震虎,意在震慑其他心怀异动之人啊。”
秦王的思绪果不其然,被这番话引了过去,蹙眉沉吟起来。
谋士暗暗舒了口气,提著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一半。
他现在不求別的,只求秦王能稍稍收敛些,少点一言不合就喊打喊杀的暴戾,更少说些……能让他项上人头隨时搬家的“体己话”。
当反贼难!
当个身在曹营、心在汉,脚踏两条船,还得时刻提防著两边把自己撕了的“反贼”,更是难上加难!
……
宴府。
宴大统领靠在太师椅上,只觉得心神俱疲,太阳穴突突地跳,偏偏又无可奈何,一股闷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前脚才刚派出心腹,再次秘密前往淮南,去面见那位,告知对方秦王与长平郡主都已“应允”合作,共谋大事。
眼下,这消息怕是还在路上,未曾送达。
可后脚,长平郡主被一擼到底,废为庶人,圈禁终生,更在得知生母杨淑女悬樑自尽后,心神崩溃,直接成了个痴傻的废人!
说句难听的,真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生母带著满腔的怨恨悬樑自尽,换了任何一个稍有血性、或是心存愧疚的人,即便不立刻拼死復仇,也该被这血淋淋的刺激激出最后一口狠气,將仇恨深埋心底,伺机而动。
怎么到了长平郡主这儿,就直接被嚇破了胆,心神崩溃,成了个痴痴傻傻的废人?
长平郡主是彻底废了……
如今,只能但愿……但愿身在皇陵的秦王,可千万莫要再出什么岔子了。
他这边,真的是……听不得半点坏消息了。
想到这里,宴大统领揉了揉眉心,只觉得眼前这局棋,刚刚摆开架势,己方阵营里的两颗子,一颗就莫名其妙地自爆了,另一颗也岌岌可危。
“立刻传信给秦王。”
“告诉他,蛰伏!务必蛰伏!”
“眼下绝非轻举妄动之时,万不能因一时私怨,坏了我们筹谋多时的大事!”
“再告诉他,若想报仇泄愤,待他日大业功成,坐拥天下之时,什么样的机会没有?什么样的仇人,不得任他搓扁揉圆?让他……暂且忍耐!”
虽说秦王刚愎自用,多疑善变,近来更听闻其脾性越发暴虐无常……但他身边那位第一谋士,听闻却不是个简单人物。
据说,谋士是一位隱世的高人,颇有智谋与名望,当初还是承恩公府听闻其才,秦王更是效仿古礼“三顾茅庐”,才终於將这位老先生请出山,接入府中奉为上宾。
有那样一位深谋远虑、懂得审时度势的老先生在旁时时规劝、出谋划策,秦王总归……不至於蠢到眼睁睁看著是个陷阱,还非要蒙著头往里跳吧?
宴大统领这边的消息刚刚传出府去,没过多久,宴嫣那边便已通过自己的渠道,知道了七八分。
她略一琢磨,前后联繫,便將长平郡主被废为庶人的缘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原来如此。
是想对桑枝下手啊!
还真是……这么迫不及待地就跳出来,做了那只最显眼的“出头鸟”。
“不知死活。”宴嫣轻声自语。
对旁人而言,桑枝是需要清除的绊脚石。
对她而言,桑枝是唯一能让她这株依附在冰冷石壁上的病弱藤蔓,得以攀援向上、见到阳光的支柱!
是她后半生最重要的倚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