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这是在迴避。可迴避本身,就已是一种再明確不过的態度。
此態度昭示著,陛下对谢寧华,终究还存著一丝血脉相连的复杂心绪,这份情分刻在骨血里,难以彻底割捨,却早被帝王的理性与责任死死压在了心底。
这份情绪,绝不会左右既定的处置,更不会有半分流露。
甚至……陛下心底也不愿亲自去面对那个痴傻的女儿,以防那点微妙的心绪被动摇。
这是最符合一位帝王身份的选择。
也算是一种划清界限吧。
身为帝王,心思从来都该是七分在江山社稷,两分在权衡算计,余下的那一分……才是微不足道的儿女情长。
荣妄既已看透了这层最根本的心思,便不会再於陛下面前,提起“谢寧华”半个字。
……
与此同时,刚刚经歷了一场凶险截杀的裴桑枝,正在扎营休息。
这已经是她离开京城后,遭遇的第二场有组织、有预谋的截杀。
没了谢寧华,没了秦王,这世上想要她性命的人,依旧多的是。
看来,她“裴桑枝”这个名字,早已传到了各方势力耳中。
並且,还被他们视作了……必须除之而后快的心腹大患。
小小年纪的她,还真是……“备感荣幸”呢。
“可问出什么了?”裴桑枝看向了拾翠。
拾翠摇头道:“回姑娘,这一波来的,皆是硬骨头。被擒住时,大半已咬破口中预藏的毒丸自尽。剩下的几个,刑讯正在审,但口风极紧,目前只咬死了是拿钱办事的亡命徒,其余一概不知,推说不知主顾是谁。”
“不过,依奴婢看,这些人的身手、配合、还有那股子视死如归的劲头……远非第一批来截杀的那些可比。”
“第一批来的那些,倒更像是寻常受人之託、拿钱办事的江湖人,虽有凶性,却少了几分章法与死志,一遇挫,便四散逃窜。”
裴桑枝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看来,想要她性命的人,还真是分了三六九等,各有各的路数。
没有自己的豢养势力,却又不缺金银,同时又与她结下深仇、恨她入骨,偏生气急之下还是捨不得下血本……
不知怎的,裴桑枝脑海里,倏地冒出了成尚书那张脸。
是啊。
她接手了成老太爷经营多年的人手与资源,对成尚书而言,可不就是跟生生抢了他的命根子,断了他最大的指望一样。
至於这第二批……
是京中某些人按捺不住?
还是淮南来客?
不过,无论是哪一路的魑魅魍魎,她都有绝对的把握,將南子奕的尸骨迎回。
谈不上无惊无险,但“有惊无险”这四个字,她还是担得起的。
“尽力审吧,若能撬开嘴,问出些有用的东西自然最好。若是实在问不出……”
“杀了便是。”
“路上带著,也是累赘。”
“这一路上的截杀不会少,总不可能,次次来的,都是这般嘴硬骨头硬的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