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自己给自己解毒。
一次又一次,在生与死的边缘徘徊,呕血、昏厥,是家常便饭。
但隨之而来的,那些越来越清晰、虽然依旧破碎却带著熟悉温暖的记忆片段成了支撑他在无边痛苦中坚持下去的唯一信念。
他一点点黏合破碎的记忆。
后来,那些混杂在毒方里的野生药草,似乎也达到了效用的极限,他便转而利用贼人强行灌输给他的虚假记忆,反向推敲,从那些刻意抹去却又难免留下蛛丝马跡的矛盾之处,去推测自己真实的身份与来歷。
直到今岁上元佳节,城中灯火如昼,人声鼎沸。
他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混乱,撒了积攒已久的、令人短暂麻痹却无害的药粉,逃脱了。
可一次又一次地以身试药,再加上贼人早年用猛药强行洗去他原本记忆、又粗暴灌入虚假过往的后患,使得他的神智如同风中残烛,很难长时间保持清醒与理智。
许多时候,他会陷入浑噩。
眼前所见,耳中所闻,虚实难辨。
那些强行植入的“恩情”与“过往”,与被痛苦唤醒的破碎真实记忆,相互撕扯、交错、重叠。
他分不清哪一幕是真实发生过的温暖,哪一段是精心编造的谎言。
更记不清,在这一切的撕扯与混乱之后……
他,究竟是谁。
清醒的间隙,他知道自己必须回上京城,必须去弄明白一切。
可神智一旦昏沉,他便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如同惊弓之鸟,在本能的驱使下东躲西藏,漫无目的地流浪。
再次恢復些许清明时,往往发现自己又身处某座全然陌生的荒山野岭。
直到,他被南夫子捡回家中,得到了及时的救治与妥帖的照料,有了一方暂且安稳的容身之所。
在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寧里,他才得以一点一点,將破碎的神智重新粘合。
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那些被篡改、被掩埋的记忆,终於艰难地显露出原本的轮廓。
他是裴惊鹤。
他要找到妹妹。
他要为母亲洗雪沉冤。
他……绝不能死。
可他还未来得及打听上京城的近况,也没攒够足以支撑长途跋涉的盘缠,南夫子便猝然离世。
他想,自己买不起名贵的棺木,总该竭尽所能,报答这份收留救治的恩情。
於是,他采来药材,一点点尝试调配,希望能让南夫子的尸骨得以防腐、除味,免受虫蚁侵扰。
可他还没来得及做完这些,一群气势汹汹的南氏族人便冲了进来,不分青红皂白,拳脚棍棒如雨点般落下。
他们污衊他偷窃了南夫子的积蓄。
他记得,那场殴打持续了很久很久。
以他的身体情况,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除非……他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