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侯府如今的局面,是她一步一步、独自打下来的。”
“若你恢復身份,想做那个伸手摘果子的人……恐怕……”
乔大儒的话未说完,但其中的未尽之意,裴惊鹤已然明了。
“不!我从未想过要什么爵位。”裴惊鹤急切地比划著名,態度坚定,“我只恨自己当初无用,护不住母亲,也让她流落在外吃了那么多苦。她如今能站稳脚跟,经歷的艰辛与险恶绝不会少。”
“她的东西,就是她的。”
“请夫子放心。”
裴惊鹤抬起头,目光澄澈,直视著乔大儒的眼睛,这是这几日以来,他第一次敢於如此坦荡地迎上她的目光。
“我裴惊鹤此生,绝不会成为桑枝前路上的绊脚石。”
“若有可能,我愿化为她脚下……最稳的一块砖。”
乔大儒也静静地看著裴惊鹤。
四目相对,室內一时无声。
光线在裴惊鹤的眸中跳跃,映照出一种歷经劫波却未被玷污的纯粹光亮。
那些年深日久的折磨,或许夺走了他的健康、声音与曾经清俊的容貌,却从未磨灭他骨子里的担当、对至亲最赤诚的守护之心,以及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光风霽月。
乔大儒在心中无声喟嘆。
裴惊鹤,到底还是那个裴惊鹤啊。
那个在她於国子监讲学时,总是最早到来、最晚离去,听得最是专注凝神,课业完成得最是严谨及时的裴惊鹤啊。
她对他,是留有深刻印象的。
当时便觉得,此子若非志在医道,必能成为一代大儒。
再后来,便是他远赴淮南,死於民乱的消息。
她也曾偶有惋惜,却未曾想到,再见时,竟是这般天地翻覆、面目全非。
“夫子,”裴惊鹤抬起手,手势清晰而缓慢,带著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决断,“我不会恢復身份的。”
既然淮南民乱的真相已然大白於天下,永寧侯罪有应得,母亲的沉冤也得以昭雪……
那么,他便没有必要再以“裴惊鹤”之名,重现於世,將桑枝与刚刚尘埃落定的永寧侯府,再次推至风口浪尖之上。
他没能帮上桑枝什么,至少绝不能给她添乱。
尤其是……他曾身陷贼窟,被迫与那些人为伍,由他手中配製出的毒药不知凡几。
那些毒药……虽非他本愿,却是经他之手流出。
每一条因此逝去或受控的人命,都是他的罪孽。
这份罪,他一人背负便是,绝不能再让它玷污桑枝和母亲好不容易得来的清白名声。
不如……就此做个没名没姓、无声无息的孤魂野鬼。
这样,也好。
乔大儒蹙眉:“你的意思是,你不打算与裴桑枝相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