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枝,我得回去。”
“不只是为了见故友,也不仅仅是为了祭拜母亲……”
“是赎罪,是做我该做的事。”
“我被贼人囚困多年,日积月累,知道的消息……並不少。”
“或许,能对陛下平定叛乱有所助益。”
“待我赎清罪孽,得了清白自由身……”说到此,裴惊鹤侧目,望了一眼身侧静静替他转述的乔大儒,手势放缓:“我要隨夫子一道,行万里路。”
“见一山,便记一山形胜;遇一水,便考一水源流;见民生,察民情;遇古蹟,考往事。”
裴桑枝怔怔望著裴惊鹤,一时竟有些失语。
裴惊鹤要回的,不仅是上京城,也是他自己曾遗失的担当与勇毅。
他要走的,也不仅是脚下的路,也是心中那条通往磊落与清明的归途。
短短数日,裴惊鹤能有如此脱胎换骨般的变化,实在令她既诧异,又感佩。
还有……
裴桑枝目光微转,不著痕跡地望向一旁的乔大儒。
裴惊鹤与乔大儒之间,究竟是什么时候,定下了那般约定。
裴桑枝收回目光,心中那点疑惑並未完全散去。
总觉得……他们二人之间,有种日益深厚的默契与和谐,像经年累月並肩而行的知己,那份无言的懂得,细密如春雨。
“那就好。”
“等京中事了,天下太平,兄长便好好跟著乔大儒走天下,写文章……也替我,多看看这山河。”
“明日一早便要起程,还得劳烦兄长此刻便去收拾行囊。”
一语毕,裴桑枝转向乔大儒,眼中带著敬意与一丝晚辈的亲近:“我在此,不知有无荣幸与乔大儒手谈一局?”
“边下棋,边等兄长。”
裴惊鹤的目光在妹妹与夫子之间轻轻流转,眼中泛起暖意,隨即頷首应下。
这二人,一位是他血脉相连、失而復得的至亲,一位是予他新生、他又倾心的夫子。
皆是他在这浮沉人世中,最亲、最重之人。
乔大儒亦淡淡一笑,抬手引向一旁的棋枰:“那便,手谈一局吧。”
“裴女官,请。”
乔大儒与裴桑枝对坐弈棋。
乔大儒拈起一枚黑子,轻轻落下,抬眼含笑问道:“裴女官此局邀约,可是有话要对我说?”
裴桑枝闻言,站起身来,郑重其事地整理衣冠,而后对著乔大儒深深一揖:“晚辈叩谢先生厚恩!”
“家兄困顿,幸得先生拨云见日,为他破开迷障、指引归途。若非先生,他不可能这般短的时间里想通透,敢直面过往、坦然走出来。”
“晚辈深知,体肤之伤易治,心腑之疾难愈。”
“先生此番点化,乃是救家兄免於沉沦的大恩,桑枝没齿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