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无论如何,她会在佛前为裴惊鹤祈福的。
只是从此往后,这份祈愿再不关风月,只关乎当年,他对她幼弟那份厚重的救命之恩。
恩人,理当得偿所愿。
她不愿裴惊鹤如她一般,一生困於“求不得”。
她唯愿他,求仁得仁,一生欢喜自在。
自始至终,黄大姑娘都没有问一句——裴惊鹤倾慕之人,究竟姓甚名谁。
一来,她深知裴惊鹤的君子之风。
他既不愿说,便绝不会透露半分。
稍有风声,便有损姑娘清誉,这不是他会做的事。
二来……是谁,真的重要吗?
不重要。
是谁都不会是她了。
但有一点她无比確信,那女子,定是这世间顶顶好的姑娘。
她也会在佛前为她祈福。
祈愿她,长命百岁,岁岁无忧。
“裴公子,告辞。”
黄大姑娘依俗家礼数深深一福,而后抬起眼,將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又深深看了一遍。像是要把每一笔、每一划都刻进心里。
终於,她敛起所有不舍,转过身去。
她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心里仿佛比来时轻了些——像是终於卸下了背负多年的什么,虽然空落落的,却又莫名生出一种踏实的虚静。
从此往后,山是山,水是水。
她在红尘外,他在尘世中。
各有各的路要走,各有各的缘要渡。
但愿……
但愿,她终能放得下吧。
庭院里,黄大姑娘面向不远处的裴桑枝,郑重地行了佛门大礼:
“谢过裴女官。”
若无裴桑枝,裴惊鹤怕是永无“重见天日”之时。
今日种种转机,皆始於裴桑枝。
这其中的分量,她比谁都明白。
裴桑枝回了一礼:“如真师父,往后还长的岁月,莫要再自苦度日了。”
哪有在苦水里一遍遍熬煮,还能尝出蜜味来的道理呢?
没有的。
只会將一身骨血,都醃透成苦的。
黄大姑娘轻轻笑了:“贫尼日后,会试著学学裴女官这般通透的心性。”
裴桑枝默然片刻,摇了摇头:“佛门清净地……怕是容不得我这样心狠手辣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