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侯府。
裴桑枝看著案头並排放置的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只玉盒,盒中盛放著一张处理得极其乾净、完整的人脸麵皮。
右边是一封信,信封已被拆开。
“姑娘,”暗卫垂首道:“此二物乃嫣姑娘昨夜以身涉险所得。”
“嫣姑娘命属下务必送回侯府,亲手呈於姑娘面前。”
裴桑枝听到“以身涉险”四字时,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跳,下意识抬眸看向眼前的暗卫。
这便是宴嫣口中讚不绝口的暗卫了。
宴嫣曾不止一次提过,从没有一个暗卫,能如此合乎她的心意,如臂使指。
驀地,暗卫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头垂得更低。
莫不是姑娘也觉得,他的行事做派……越发不像个正经暗卫了?
裴桑枝收回目光,指尖轻点玉盒:“这里面……可是掳走宴嫣那贼人的麵皮?”
“是。”暗卫首领肃然道,“奉嫣姑娘之命,由属下亲手剥离。”
他顿了顿,补充道:“嫣姑娘说,此物或许对姑娘,对裴神医……能派上大用场。”
裴桑枝眸光微动。
她自然明白宴嫣的用意。
一张如此新鲜完整的麵皮,落在裴惊鹤手里,绝对能製成一张完美无瑕的人皮面具。
若再找个身形相仿的人戴上,足以以假乱真!
还有那封洋洋洒洒数页的长信……
看来,宴嫣是铁了心要助她“造”出一位奉瑞郡王遗孤之命、潜入京城的“使者”了。
虽冒险,但值得一试。
不得不承认,宴嫣胆子是真够大,心思也……当真细密得惊人。
这心性,天生就適合做大事。
然而,凡事过犹不及。
只盼宴嫣能守住心底那条线,莫要任由自己……一步跨了过去。
早在初见之时,她便清清楚楚地知道,宴氏这兄妹俩……都不大“正常”。
宴嫣病懨懨多年,一边自伤自毁,一边寻死觅活。
如今虽是不想死了,却转而想让別人死了。
至於宴礼……
在北疆闹出的动静,可一点也不比宴嫣小。
“立刻將玉盒送去我兄长处。”裴桑枝不再迟疑,断然下令,“告诉他,倾其所能,务必在三日之內製成可用的人皮面具,且需最大程度保留原主容貌特徵。”
“所需一切药材工具,府中尽可取用,若有不足,立即设法寻来,不惜任何代价!”
隨后,她拿起那封黑衣人奋笔疾书下的信件,说道:“还有这封信,去找最好的临摹高手,对照此信笔跡,细细揣摩其起笔收锋的习惯,以及遣词造句的偏好。先临摹至形神兼备,再按其行文习惯仿写数封不同內容,务必逼真到让熟识他笔跡和性情之人也难辨真偽。”
宴嫣既已以身涉险,为她搭好了这齣戏的台子,那她无论如何,也要让这齣戏风风光光、顺顺噹噹地唱下去!
待吩咐完正事,裴桑枝方才將目光重新投向待命的暗卫,轻声问道:“宴嫣……她可还好?”
“那贼人……可曾伤到她分毫?”
“剥取麵皮时……她可曾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