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將目前已经掌握的,关於大风厂股权纠纷的全部卷宗、蔡成功提供的帐本和录音,以及今晚在山水庄园缴获的所有物证,全部封存。”
“第三,把这些东西,送到我这里来。由我,亲自保管。”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
十几秒后,一声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极致愤怒的咆哮,从听筒里猛然炸响,几乎要刺穿祁同伟的耳膜!
“祁同伟!你疯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些是铁证!能把赵瑞龙和高小琴牢牢钉死的铁证!”
“你现在让我停止调查?还要把证据全部交给你一个人保管?!”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不是被他们收买了!还是你怕了那个赵立春!”
陈海的声音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破了音,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他无法相信,不敢相信,这些话,会从他曾经最敬佩、最信任的兄弟口中说出来。
这和缴械投降,有什么区別?
“这是命令。”祁同伟没有解释,只是机械地,重复了这四个字。
“我去你的命令!我不是你的兵!我是一名人民警察!”陈海在电话那头彻底失控,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在嘶吼,“我的职责是查明真相,將罪犯绳之以法!不是给你当摇尾乞怜的家丁,帮你掩盖罪恶!”
他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带著血和泪。
“祁同伟,我以前真是看错你了!”
“你和那些人,和梁家,和赵家,根本就没有任何区別!”
“我告诉你,这个案子,我查定了!就算你下了命令不让我查,我也会以我个人的名义,绕过你,直接向省检、向最高检匯报!”
听著电话里,自己最好的兄弟那字字诛心的控诉,祁同伟的心,像是被一根滚烫的钢针狠狠刺穿。
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片万年不化的冰川。
他不能解释。
有些路,註定只能他一个人走。有些黑暗,也註定只能他一个人背负。
他需要陈海,这把最正直、最不懂转圜的利刃,暂时地,远离这个致命的漩涡中心。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前世,就是因为对这个案子的穷追不捨,陈海才被丧心病狂的赵瑞龙设计,製造车祸,撞成了活死人。
这一世,他绝不允许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陈海。”
祁同伟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森冷,那是一种能透过电波,冻结对方灵魂的寒意。他的指尖在光滑的办公桌上划过,最后重重按住。
“我再说最后一遍。”
“把东西,给我送过来。”
他的声音顿了顿,那双透过黑暗望向窗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快到无法捕捉的痛苦。
“如果你想死,你就继续查。”
说完,他直接掛断了电话,没有给对方任何再开口的机会。
听著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忙音,陈海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颓然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手机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屏幕碎裂。
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里面交织著震惊、愤怒,以及更深层次的,无尽的失望与悲哀。
他感觉,自己心中那座亲手建立起来的,名为“祁同伟”的丰碑,那个顶天立地、不畏强权、是他毕生追赶目標的英雄偶像,在这一刻……
轰然倒塌。
为什么?
他不懂,他真的不懂。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