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京州市公安局的大楼染成一尊沉默的巨兽。
顶层副局长办公室,灯火通明,却死寂得可怕。
陈海最终还是来了。
他抱著那个沉重的金属箱,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臟上。他走进办公室,甚至没有勇气去看办公桌后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只是“哐当”一声,將箱子重重砸在桌面上。
金属撞击木头的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东西,全都在这里了。”陈海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透著刻意的疏离。
他终於抬起头,那双曾经充满了阳光、信任与兄弟情谊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交错的血丝和深渊般的失望。
“祁同伟,我需要一个解释。”
“为什么要这么做?嗯?”他身体前倾,双手撑著桌子,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你是怕了那个赵瑞龙?还是怕了他爹赵立春?”
“你忘了你在磨盘镇,对著牺牲兄弟的墓碑发过的誓了吗?你忘了你说过,要让所有罪恶无所遁形吗?”
“你现在这样,和那些你最看不起、最痛恨的人,到底有什么区別!”
他几乎是在咆哮,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刀子,狠狠扎向祁同伟的心口。
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祁同伟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看著这个自己两世为人,都唯一可以毫无保留託付后背的兄弟。
他看到他眼中的痛苦、挣扎,以及那份纯粹到容不下一粒沙子的正义感。
也正是这份纯粹,让他在前世,被那些骯脏的手段轻而易举地碾碎。
祁同伟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前世那辆失控的卡车,和陈海躺在血泊中,那双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
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必须让他远离。
不惜一切代价。
“陈海。”祁同伟终於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刻意营造的、令人心寒的疲惫,“有些事情的玩法,你现在不需要懂。”
他停顿了一下,迎著陈海不敢置信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只需要,相信我。”
“相信?”陈海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发出一声短促而悽厉的惨笑,“我他妈要怎么相信你?”
“你让我眼睁睁看著罪犯逍遥法外!让我把能將他们钉死的铁证,亲手送到你这里来封存!”
“你让我相信什么?相信你已经跟他们同流合污了吗!”
祁同伟没有再做任何解释。
他知道,在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无力的。他要的,就是陈海的彻底失望。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当著陈海的面,打开了那个金属箱。
蔡成功的帐本,那支藏著罪恶交易的录音笔,以及从山水庄园缴获的所有物证,静静地躺在里面,散发著冰冷的气息。
他伸出手,將那本记录著无数人血泪的帐本拿了出来。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陈海浑身血液都衝上头顶的动作。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金属打火机。
“啪嗒。”
清脆的声响过后,一簇橘黄色的火苗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升腾、跳动。
“你干什么!”陈海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怒吼,像一头护崽的猛虎,不顾一切地扑了过来,想要抢夺那本帐本。
然而,祁同伟只是手腕一错,就轻而易举地让他的扑击落空。他的另一只手,如同一把铁钳,死死抓住了陈海的肩膀,让他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祁同伟!你他妈疯了!你敢烧了它,老子今天就跟你拼命!”陈海的双眼瞬间赤红,眼球上布满了狰狞的血丝,死死地盯著那簇越来越近的火苗。
祁同伟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