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没理会他们的疏离,只是颤抖著手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被烟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这次……是要动真格的了。”周正咳得满脸通红,声音沙哑,“张国华那个蠢货,平时我就让他收敛点,他不听!非要在那穷山沟里搞什么生態园!现在好了,窟窿堵不上了!”
周围的几个人面面相覷,心里都咯噔一下。
扶贫款挪用。
这在汉东的基层官场,其实是个公开的秘密。
这几年地方財政吃紧,还要搞城建,搞政绩工程,钱从哪来?很多地方政府都是拆东墙补西墙,先把上面拨下来的专项资金挪用了,等后面卖了地再补上。
这就好比是在钢丝绳上跳舞,只要没人查,那就能一直跳下去。
可现在,音乐停了,有人要把绳子剪断。
“我听说……”另一个市的扶贫办主任凑过来,满头大汗,拿著手帕不停地擦,“这次不是简单的审计,是要倒查二十年!每笔帐都要对上!还要实地走访!”
“倒查二十年?!”
这句话像是一颗炸雷,在人群中炸开。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如果真这么查,在场的这些人,恐怕有一半都要进去吃牢饭。谁屁股底下没点屎?谁敢说自己经手的每一分钱都乾乾净净?
“快!给局里打电话!”
禿顶男人最先反应过来,也不顾形象了,掏出手机就往角落里钻,“让財务把那个什么……对,就是去年那个修路的帐,赶紧再过一遍!要把凭证做实!哪怕是现在去补发票也要给我补齐!”
一时间,省委大楼前的广场上乱成了一锅粥。
原本还在端著架子的书记市长们,此刻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打电话的、发简讯的、聚在一起商量对策的,嗡嗡声响成一片。
“餵?老赵吗?那笔给敬老院买空调的钱,实际去向怎么记的?什么?买车了?赶紧把车牌卸了!把车藏起来!就说是坏了送修了!”
“那个养殖场还有几头猪?三头?赶紧去买!不管是偷还是抢,今天晚上之前必须给我凑够三百头放进去!哪怕是充气的也得给我摆上!”
“帐本?什么帐本?烧了!就说是失火了!千万別留底!”
恐惧,像病毒一样在这个代表著权力的广场上蔓延。
他们怕的不是祁同伟这个人,而是祁同伟手里那把不按套路出牌的刀。以前大家都在一个规则里玩游戏,你贪点我占点,只要不过分,上面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祁同伟直接掀了桌子。
他不讲“水至清则无鱼”,他要的是把水抽乾,把鱼全部烤死。
就在这乱鬨鬨的时候,省委大楼那两扇沉重的玻璃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两排荷枪实弹的特警,迈著整齐的步伐从里面跑了出来,迅速在台阶两侧列队。他们全副武装,黑色的作战服,战术背心,手里端著95式突击步枪,脸上戴著黑色的面罩,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
这阵仗,根本不像是开会,倒像是要上刑场。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那些拿著手机还在疯狂布置“补救措施”的官员们,一个个僵在原地,手机还贴在耳边,嘴巴张著,却发不出声音。
“请各位领导入场。”
赵东来穿著一身笔挺的警监服,站在大门口,黑脸如铁。他的目光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羊,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