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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凌乱的大床上。
叶寸心像只慵懒的猫一样蜷缩在被子里,露在外面的半个肩膀上布满了点点红梅。祁同伟已经穿戴整齐,正站在窗前接电话。
电话是赵东来打来的。
“厅长,那个……出了点状况。”赵东来声音里压著火气,“那帮孩子的安置出了问题。”
祁同伟眼神一凛,昨夜的柔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杀意。
“说。”
“省立医院那边倒是接收了,但是卫生厅有个副厅长叫什么刘伟的,卡著手续不让用特效药和进口设备。”赵东来骂了句娘,“说这帮孩子身份不明,既没有户口也没有医保,这笔几百万的费用谁来出?要是最后没人报销,那就是国有资產流失。”
“还有,这刘伟说这事儿涉及跨国案件,必须要等外交部那边的照会函到了才能走特批流程。现在那几个重症的孩子还在急诊室走廊上躺著呢!”
“国有资產流失?”
祁同伟冷笑一声,那是怒极反笑。
“高育良贪的那两亿是不是国有资產?赵瑞龙捲走的那一百多亿是不是国有资產?这帮王八蛋把扶贫款变成买命钱的时候不想著流失,现在救几条人命倒开始跟老子谈流程了?”
“你在那等著,我马上到。”
祁同伟掛断电话,转身准备出门。
床上的被子动了动,一只白皙的手臂伸出来,拽住了他的衣角。
“出事了?”叶寸心揉著惺忪的睡眼坐起来,被子滑落,春光乍泄,她却浑不在意。
“一点小麻烦。”祁同伟帮她掖了掖被角,“你再睡会儿。”
“我也去。”
叶寸心掀开被子,直接赤身裸体地跳下床。那具完美的娇躯在晨光下泛著象牙般的光泽,腰肢纤细,双腿修长,该有肉的地方一点不少,该瘦的地方没有一丝赘肉。
她当著祁同伟的面,毫不避讳地捡起地上的衬衫套上,一边扣扣子一边冷笑:“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你上眼药,这人要么是赵家的余孽,要么就是脑子里装了大粪。我去看看,是谁这么有种。”
二十分钟后。
汉东省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大厅。
这里已经被临时划为警戒区。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消毒水味和压抑的哭声。几十个担架排在大厅里,那些被解救出来的孩子个个面黄肌瘦,有的身上还插著没拔掉的管子。
几个穿著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急得团团转,手里拿著单子却领不出药。
而在护士站旁边,一个谢顶的中年胖子正端著保温杯,慢条斯理地跟赵东来打官腔。
“赵局长,不是我不配合。这医院有医院的规章制度。这么多孩子,这全是进口药,那一针下去就是两三千。这钱谁出?省財政也没这笔专项拨款啊。万一到时候审计查下来,这黑锅谁背?”
“刘厅长!”赵东来气得脸红脖子粗,“人命关天!先把人救了再说行不行?我拿我这身警服担保!”
“哎哟,赵局长,您这警服是值钱,可也抵不了这几百万的帐啊。”刘伟推了推眼镜,一脸无奈,“再说了,这些孩子很多连名字都说不清,是不是咱们汉东的都不一定。这要是用了咱们省的医保额度,回头怎么跟纳税人交代?”
“啪!”
一本厚厚的病歷夹直接砸在了刘伟那油光鋥亮的脑门上。
刘伟哎哟一声,捂著脑袋刚想骂娘,抬头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面前的光线。
祁同伟一身笔挺的警服,肩章上的警监花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著刘伟,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祁……祁厅长……”刘伟腿肚子一软,保温杯差点拿不住。
祁同伟没理他,径直走到担架前。
最前面的担架上躺著个六七岁的小女孩,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她那空荡荡的袖管里,手腕上赫然有一个早已癒合的切口——那是在被卖上船之前,就被摘取过什么的痕跡。
此刻,她正因为高烧而浑身抽搐,嘴里无意识地喊著“妈妈”。
祁同伟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孩子滚烫的额头。那触感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直接烫进了他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