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会儿功夫,柴筝已经骑在自家墙肩上,这些侍卫不会为难她,因此全当没有看见,却是外头包围的人群抢先看见了小公爷……柴筝离京太久,她这张脸没什么人能认出来,难得还有几位当初在黄海边上同甘共苦,或从漠北调回长安的叔叔伯伯喊了声,“小公爷,快下来快下来。”
这丫头自小就有能耐,这么喊当然不是怕她摔着,纯粹是逮到一个知内情的往死里薅罢了。
柴筝才不上当,她坐在高处撅起嘴,“请各位都先回去,真要出了事,当今圣上早朝时候肯定会说,若是不提就是还不够大。各位留在这里难免招惹非议,到时候这宫里来的侍卫再多一圈,我家门口卖馄饨的都要搬走另寻生路了。”
“……”不知是年纪小才能说出这种戏言,还是小姑娘也不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众人原本还想围着再问,阮玉璋却忽然道,“小公爷说得没错,我们都围在这里反而招人眼目,不如先回去上了早朝,看陛下是怎么说得。”
就算一夜之间忽然派兵包围一位四品侍郎的府邸,都会引起朝野震动,诸多非议,而柴国公府的性质与这朝堂上随便一位文官武将还不同。
这宅子是太祖皇帝的恩宠,就算当今圣上也不能擅闯,加上柴远道身兼三军统帅,远在漠北戍卫边关,拒北厥于凉州城外,而长公主曾经也是战功显赫,这些年虽然留在长安城中,但她爵位在身,又常常呆在校武场中,京中文武都与她有些交情,连那几位看柴国公府如毒疮,时时进谗言的都怕大街上遇到她。
何况还有柴筝和柴霁……这都算是一溜的皇亲国戚了,忽然派兵包围上,不算天塌的大事,却也会影响整个朝局,赵谦必定要有所交代。
柴筝倒也想知道赵谦打算怎么解释。
之后几天倒是一直平安无事,柴筝出入通行不受拘束,不过要干什么去哪里都要提前交代,不交代清楚就有人寸步不离的跟着,柴筝尝试撒谎,结果满大街也都是眼线,根本瞒不过去。
直到殿试科考这一天,她穿着裙子上街,寻个无人之处换上了借柴霁的衣服,又束冠带帽,改变不了形貌就改变气质,守在家门口的那几位天天见她,已经眼熟,但散落在外的眼线也就是一两面之缘,达不到“化成灰也能认出来”的境界,才让她在考场外与阮临霜说了几句话。
她此时的处境自有宰辅大人告诉小阮,时间紧迫,柴筝只想与阮临霜耳鬓厮磨,可惜小阮也有一大堆烦人的事情亟待处理,于是巷子中匆匆说了两句话,便各自分开。
柴筝换回自己的衣服到家时,上上下下看着的人全都急疯了,以门口的侍卫统领最甚,看起来沧桑憔悴没洗脸也没刮胡子,看见柴筝就是一个跨步,将她堵住了问,“小公爷,你这一整天都去哪儿了,我们找遍各处都找不到你的踪影!”
“大人,您还不知道,我之前中过毒还受了伤,差一点就死了,现在虽然恢复,却也时不时会晕倒,”柴筝信口雌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将一个十五岁少女的可怜发挥到了极致,“我一个人忽然眼前发黑,只能摸索到无人的地方……都一天了,又饿又累,你们还没有找到我,我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醒过来,心里害怕的不行……”
柴筝哭得说都说不下去了。
“……”那侍卫统领还真就听说小公爷曾经重病在床的事,刚刚还怒火冲天,此时被柴筝哭得一点办法没有,只能道,“小公爷快进去洗把脸,休息休息,以后凡有事,我派人跟着小公爷。”
几天之后的武举就算有人跟着,柴筝也无所谓,反正赵谦通过了她的大名,考武举已经板上钉钉且名正言顺,况且柴筝明白,她没机会再与小阮私下相会,所以后面哪怕跟一个小队,也看不出柴筝有任何逾矩的动作。
至于主考官——那是年初就定下的,赵谦还得维持表面太平,所以赵琳琅依然会出席,只是多了几双眼睛盯着而已。
多几道目光,又不伤筋又不动骨还能出门散心,顺便考核自家女儿的功课,赵琳琅求之不得。
武考向来不如文考精细,偶尔也做个把式,让文武百官们坐在远处看个热闹,赵谦在上首,他的前面就是赵琳琅以及另外五位考官,其中也包括柴筝曾经交过手的庄丽娘。
地点定在校武场中,并提前将整个校武场分成了十块,能进到这里的,已经是考生中剩下的翘楚,今年因为征兵,想要建功立业的已经去边关呆着,另外武考除了考拳脚、骑御与射箭,还得考琴棋书画甚至是之乎者也……层层筛选,就算加上柴筝也才十二人。
这些人都是大靖朝以后调兵遣将的苗子,若是看不懂布防图,没读过几本兵法,就算留着,也只能做个宫中的侍卫混一官半职。
而最优之选除了以上几点出类拔萃,还要精通多国语言,像这样的人才要是大考中出了头,至少也是六品往上的运粮官。
柴筝是被举荐而来占名额的,她年纪小,虽然是男装打扮,却也看起来很瘦弱,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还带着单片镜作书生打扮,脸色略微苍白,气势上也不吓人,还笑眯眯地打招呼。
“……”谁都知道这忽然窜出来的人物出生富贵之家,但不清楚是谁家儿郎,不过先瞧不起就是了,考场之上拳脚无眼,想借此飞黄腾达,就让这小子好好尝尝苦头。
既然是大考,当然有规矩,将十二个人分成两组进行先后抽签,抽中哪一种考法都是随机的,旁边会有考官公证并念出来,当然,考生与考官之间差距悬殊,所以规定时间为一炷香,一炷香之内只要完成一项考核要求就算通过。
这样的大考柴筝已经参加了不只一次,而她今天也不是冲着抽签来的,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当年未点的红心。
“娘,”柴筝站在几丈开外忽然扯着嗓子喊,“您今年守哪一关?”
“守‘取子’,你要闯,就做这第一个,我不会因为你是我女儿就手下留情,”赵琳琅也毫不忌讳地回道,“但你毕竟是我的女儿,为防不公允,其它考生可以围观。”
每一年的考题虽然不变,但考官的行事作风却各有不同,因此一旦开考,排在后面的学子们都会被带离考场暂做修整……他们都是有一定武学修养的高手,就算是考官们也不敢妄自托大,一旦围观过程中被看到破绽,对前面考试的人来说就不公平。
但赵琳琅与其它考官又不一样,她并不介意在数十只眼睛的注视下同人交手,除了元巳那样的高手,恐怕天下间再没有人能看一次,就找到她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