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啊……”
阴婆婆没有回头看宋詡,只用力將手中的拐杖砸在地面三下。
“据我所知,二夫人早在认回自己的亲生女儿后,就將京城三家药行转让给寧远侯夫人陈氏,换取带走女儿的权力。如今她的女儿沈蕊初,也已经跟顾家斩断了关係,一切,皆有文书为证。”
“而刚刚派炊饼的奴僕,也是陈氏的心腹嬤嬤。”
沉哑的声音顺著春风落在每个人耳际,“若是不信的,尽可以派人去京城里打听,我老婆子说话,从来不打誑语。”
话一出口,城楼下沸腾起来。
寧远侯夫人为了三家药行,居然让自己的孙女隨母改嫁?
虽然是个女孩,可那也是二房唯一的血脉啊!
可见寧远侯府的人有多势利……
高门大宅,果然无情!
难怪二夫人不放心將孩子留在顾家,不惜送出三家药行,也要將她带走了。
以阴婆婆在他们心中的分量,寥寥几句话,沈星染在饥民心中的形象足以从一个不择手段上位的寡妇变成了视名利为虚妄的慈母。
这一切在宋詡听来,却没有多大的意外。
想当初她在捨身崖甚至愿意为了蕊初豁出性命,更別说三家药行了。
只是,她想带著那孩子进府,重华宫那位……怕是不会轻易答应,这事,他还得想个办法才行。
比起宋詡的深神思恍惚,宋玉听著阴婆婆的一番话,双手愤握成拳,气得快要炸了。
一想到自己的一番布置竹篮打水一场空,怒意更是翻涌而上。
这老太婆,居然凭著区区几句话就为沈星染挽回了名声,而且看她的口吻,沈星染是真打算免费赠药!
他咬紧后槽牙,强撑著笑容道,“阴婆婆与二夫人到底是何关係?捐赠白樺茸需要那么大的一笔银两,您真的可以代替二夫人做决定吗?”
刚逼近阴婆婆一步,身侧便有人微微侧身,挡在他与阴婆婆之间。
抬眸一看,正是兰寂。
他咧嘴朗笑,满目风轻云淡,“阴婆婆不近生人,请三皇子保持距离。”
宋玉一噎,更气了。
难道他兰寂就不是“生人”,而是“熟人”?
阴婆婆却是怪笑了两声,带著黑手套的手,从宽大的黑袍底摸出一叠纸来。
琥珀隨即转呈了关之礼。
“这是……捐赠文书?”关之礼只看了一眼,嘴角已经咧开,“这上面还有顾二夫人的私印和顺心药行其他分行的印章,假不了!”
他急急看向阴婆婆,“您可知,这些药得多久才到?”
琥珀拱手道,“回大人的话,这些货分成数批从不同的地方运过来,最早的一批,预计后日能到,其他的也都会陆续抵京。”
与宋玉的阴沉相比,关之礼上扬的嘴角再也压不住。
他用力挥了挥手中的纸,朝著城楼下的饥民朗声道,“二夫人蕙质兰心,慷慨大义,待大家顺利度过此关,切记不要忘了她的恩德!”
闻言,眾人也不管沈星染在不在,纷纷匍匐拜下,感激涕零,“多谢二夫人恩义!!”
阴婆婆朝著粥棚內施救的霜娘看了一眼,沉冷的目光却落在被京畿卫五花大绑的陈嬤嬤身上,“那些毒炊饼到底是谁做的,夫人也会追查到底,绝不让无辜之人蒙冤!”
隔著茫茫人海,被那阴冷的视线盯住,陈嬤嬤如置身冰窖。
可想起自己夫人对她的好,她闭了闭眼,压下了心底深处蔓延的恐惧,既然夫人承诺了会照顾好她的家人,那她也没什么好怕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