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不在的时候,她竟然来过?
他想起七年前,他得知她订下婚约的那个雨夜,也是在这別苑,他像个疯子一样衝进来,拔刀將开得正盛的梅花砍得七零八落。
他想衝到她面前质问她,为什么寧可绝食也要嫁顾津元那样的人。
可他不敢。
他生怕捅破这层窗户纸,让她看清他以知己为名的覬覦,还有他不堪一击的懦弱……
他愤然离去,甚至没有参加她的婚礼,直接请缨去了边关。
这些年,他带著一股近乎自毁的狠劲拼杀,用战功和伤痕麻痹自己,以为时间和距离能冲淡一切,直到顾津元的死讯传入北疆……
他正在庆功宴上,酒盏炸碎,惊动了所有人。
他以为自己会有一种扭曲的快意,可没有,酒醒梦回,只有无边无际的心疼和恐慌。
那个娶了她却没能护她周全的男人死了,那她呢?
她该怎么办?
“枝枝……”他喉结滚动,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终乾涩地问出一句,“你……还好吗?”
话一出口,他就想给自己一拳。
这算什么狗屁问题。
她怎么会好?
她憔悴的模样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星染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地看著池水,良久缓道,“人总要走下去的不是吗?我认回了亲生的女儿,她需要我,而我,也需要她。”
她语气平静无波,像是在说別人的事情,“倒是你,我听说你打了许多胜仗,成了人人敬仰的將军。真好。”
这句“真好”,像一根细针,扎得兰寂眼眶发酸。
她总是这样,把自己的苦楚藏在深处,先来顾及別人。
“我有什么好的!”他突然有些压不住情绪,声音提高了些,“不过是活著回来了而已!”
他想起那个用命为他挡箭的校尉,想起那些没能回来的同袍,想起战场上的白骨黄沙,“枝枝,我……”
他想说“我回来了,以后有我”,想问她愿不愿意跟他走,去一个只有他们俩的地方。
可千言万语,在看到她沉静侧脸的那一刻,全都哽住了。
她是一个母亲,更是一个抢手的香餑餑。
守寡不过一个月,改嫁的赐婚圣旨隨之而来。
所嫁之人,还是大皇子,宋氏皇族唯一的嫡子。
而他,纵然军功在身,在她面前,似乎还是那个毛毛躁躁的少年。
那句想要带走她的话,只能等他拥有对等的能力,方能开口。
否则,他的一厢情愿,於她而言只会是困扰和伤害!
沈星染终於转过头,正视著他,眼里有了一丝极淡的暖意,“活著回来,就是最好。”
她顿了顿,盈盈浅笑,“阿寂,看到你平安,我真的很高兴。”
殊不知长廊拐角处,一抹白色锦衣露出了袍角和臂膀。
不知不觉中,腕间的佛珠越捻越快,越捻越重……
若仔细听,或许还能发现,空气中隱隱压抑著的,还有男子起伏不定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