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
这一夜,沈星染没有回寧远侯府,而是去了城楼帮著琥珀她们照顾发病的百姓。
天蒙蒙亮,她小心托起一个咳嗽不止的孩童,將温热的药汁一点点餵入他乾裂的唇中。
周围是低低的呻吟和压抑的哭泣,火光跳跃,映照著一张张被病痛和飢饿折磨得失去了神采的脸。
突然,孩童胸口剧烈起伏,哇一声吐了出来。
“夫人小心!”琥珀喊了声。
可沈星染似无所觉,毫不犹豫掏出手帕,轻柔擦拭孩子嘴角的污秽,“別怕,吃了药,过几日便能好。”
她半跪在清晨冰冷的泥地里,动作却异常沉稳。
“夫人……您歇歇吧……”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递上一碗清水,眼中含著泪光,“您这样的人……真是菩萨转世啊……”
难以想像,今日他们口中千方百计要毒死他们的人,不但请来了鬼医阴婆婆,又免费为他们捐赠那些昂贵稀罕的药,还亲自带著人到这儿来,照顾了他们一整夜!
刚刚琥珀姑娘说话的时候,他们才知道,那派炊饼的陈嬤嬤,是寧远侯夫人的心腹,一切都是寧远侯夫人为了嫁祸给她,才拿他们这些无辜的百姓开刀……
就连那位跳下城楼,临死前口口声声说毒是她下的妇人,也不过是一位不忍主子蒙冤的忠僕!
“是啊夫人,您歇一会,我吃饱了也有力气了,孩子交给我来照顾吧。”另一位妇人凑了上来,正是那孩子的亲娘。
沈星染只是微微摇头,接过水碗放在一旁,继续为下一个病人检查体温,餵药。
她的神情依旧清冷,没有过多的言语,没有施捨的怜悯,可这种沉默,却比任何誓言都更打动人心。
百姓们看著她,眼底的隔阂渐渐散去。
就在这时,嘈杂的马蹄声划破瞬间的寧静。
火把的光亮骤然增强,映出马鞍上顾津元那张写满焦躁与不甘的脸。
“枝枝!”他快步走来,锦衣华服与周围的破败悽惨格格不入。
“大半夜你留在这里做什么,快跟我回去!”
沈星染眉梢未抬。
一下下给眼前咳嗽的老者拍背。
那种彻底的漠视,让顾津元难堪至极。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一切皆是误会!”他下了马,伸手去拉她。
“母亲不过是受了奸人蒙蔽,她如今已经病倒了!你快些跟我回去,跟母亲赔个不是,这事就过去了!”
“回去?”她终於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冷得像冰,“回去让婆母再用白綾勒死我一次?”
顾津元语塞,脸上青红交错,强压著怒气,“枝枝,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可你是我顾家的女眷,大半夜流落在外成何体统?”
他冷目扫过那群浑身发著红疹的饥民,“这些贱民的死活与你何干?听我一句劝,莫要自贬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