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得唇红齿白,一双眼睛黑亮有神,此刻微微皱著眉,自带一股天家贵胄的骄矜气度。
正是宋子尧。
他身后还跟著几个探头探脑的半大孩子,显然是一起在別处玩闹,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来的。
梁王妃见是皇长孙,脸上立刻堆起更殷勤的笑意,“长孙殿下怎么过来了?可是前头玩腻了?”
心下却一咯噔,这位小霸王,性子是出了名的跳脱不羈,皇上和皇后都宠著,等閒无人敢惹。
这回他不但没回来参加沈星染的婚礼,就连进门也不给这位继母行礼,全然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宋子尧顾不得沈星染,径直走到近前,目光扫过眼圈微红却强忍泪意的蕊初,袖中小手无声攥拳。
可心里却冒出了父王在他去书院前一晚,曾教导过的话。
要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光靠拳头硬是不行的。
我们不是市井恶霸,亦不是蛮横贼匪。
我们是皇族,先以德服人,方能以威慑人。
看向梁王妃,宋子尧深吸口气,小大人似的说道,“您方才说蕊初妹妹命数不好?我看未必吧。”
“孟子曰:『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蕊初妹妹幼年经歷些困苦,正是心志坚毅的证明,怎就成了命数不好?”
“照您这么说,古来那些成就大事的先贤,岂不都是命数不佳之人?””
他年纪虽小,声音还带著童稚,但引经据典,神態自若,竟將梁王妃那套暗含贬低的说辞衬托得浅显刻薄。
梁王妃脸上的笑容一僵,忙道,“小殿下误会了,我並非此意,只是心疼这丫头……”
“心疼?”宋子尧撇撇嘴,打断她,目光转向苏玉朦,眼神锐利,“还有这位夫人,您说蕊初妹妹没教养?我倒要问问,她是吃饭太快?是见人行礼不够標准?还是她手上那些做活留下的薄茧?”
他每问一句,就上前一小步,明明个子不高,气势却迫人。
苏玉朦被他问得张口结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訕訕地说不出话。
此前在灵山寺,他还蠢得很,不过半个月没见,宋子尧怎么变得这般伶牙俐齿?
宋子尧却不打算放过她,“皇祖父常教导,民生多艰,百姓不易。蕊初妹妹流落在外,能自力更生,养活自己,不偷不抢,凭双手劳作,何错之有?”
他抓著蕊初的手,掀开掌心,“这手上的茧,是吃苦的痕跡,也是自立的印记,我倒觉得,比某些十指不沾阳春水、只知背后论人是非的人,要乾净得多,可贵得多!”
“你……”苏玉朦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对皇长孙发作,脸憋成了猪肝色。
他环顾眾人,扬起下巴虎著脸道,“蕊初是我妹妹,亦是皇室之人!诸位日后閒话编排她的时候,多想想后果你们承不承受得起!”
“尧哥哥,你怎么才来!”这时,一身华贵大红洒金裙裳的小郡主宋欣凝走了过来,身后还跟著一个笑语嫣然的顾芯。
宋欣凝一双骨碌碌的大眼睛落到沈星染和沈蕊初身上。
“这就是堂叔父新娶的婶母吧,长得可真漂亮。”
宋欣凝嘴甜,眼睛却看向蕊初,“蕊初妹妹长得极像婶母,也很好看。我叫宋欣凝,我可以喊你阿初姐姐吧?”
蕊初原听说这梁王府六岁的小郡主是个刁蛮任性的,难道,只是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