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毒辣辣地掛在中天,烤得大地直冒白烟。
通往红星大队的黄土路上,尘土飞扬,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奔腾。
打头的是个一脸横肉的老虔婆,正是牛桂花。
她手里倒提著那把还没洗净菜渣的切菜刀,走起路来虎虎生风,那是杀气腾腾。
身后跟著十几个壮汉,那是李家本家的男丁,有的扛著锄头,有的拎著扁担,一个个挽著袖子,露出的胳膊上青筋暴起,活像一群要把天捅个窟窿的土匪。
被夹在中间的赵大娘,此刻就像是被狼群裹挟的羊羔子,两条腿软得跟麵条似的,全靠两边的李家人架著才没瘫在那滚烫的土窝里。
她哪能想到,这就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原本孙老歪的主意是让李家人去进山搜人,好歹能做个样子,哪怕找不著,也能把这事儿赖在“人贩子”头上。
可这牛桂花根本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主儿!
这娘们儿走到半道上,藉口说日头太毒、山路难走、怕是有埋伏,眼珠子一转,大手一挥,竟然直接带著这帮子瘟神杀向了红星大队!
用牛桂花的话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既然人是从赵家丟的,那就得找赵家要说法!要么交人,要么交钱,要么……哼哼,把那个能换钱的小贱蹄子给俺带回去!”
赵大娘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这哪里是找帮手,这分明是引狼入室,给自己招了一群活阎王啊!
红星大队的村口,几条正在大槐树底下吐舌头的土狗突然狂吠起来,紧接著夹著尾巴呜咽著钻进了柴火垛。
正在地头歇晌、嘮嗑的村民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一群乌泱泱的人像是黑云压城一般,直衝著赵家那破落院子去了。
“哎哟!那是下河村的人吧?咋这阵仗?”
“看著像是去打架的!快快快,有好戏看了!”
地头歇晌的、大槐树底下纳鞋底的,一看这阵仗,连手里的活计都顾不上了。
这年头日子苦,最缺的就是乐子。今儿个这齣大戏,比那唱皮影的还带劲。
一个个也不嫌日头毒了,端著大黑瓷碗,乌泱泱地跟在屁股后头,跑得比公社分粮还快,生怕抢不到好位置。
赵家那扇破败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的时候,李香莲正坐在院子里的石磨盘上择菜。
那两扇门板本来就不结实,这一脚下去,半扇门直接脱了臼,歪歪斜斜地掛在门框上,扬起一阵呛人的土烟。
“咣当”一声巨响,惊得树上的麻雀扑稜稜乱飞。
李香莲正坐在院子当中的石磨盘上择韭菜。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响,嚇得她手一哆嗦,刚择好的一把韭菜全掉在了地上,沾了一身的土。
还没等她直起腰,那股子冲鼻子的汗餿味混合著旱菸味就涌进了院子。
打头的正是她那个后娘牛桂花。
她一进院子,那双三角眼就跟探照灯似的,先是扫了一圈这破败院子,嫌弃地啐了一口痰,最后死死钉在了李香莲身上。
“好啊!你个丧门星还在家躲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