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她太熟了。
空气里瀰漫著潮湿发霉的味道,还有耗子窜过的动静。
小时候只要李大宝一哭,她就要被关进这里饿饭。冬天冷得刺骨,夏天闷得喘不上气。
没想到逃了一圈,兜兜转转,她又回到了这个吃人的地方。
李香莲动了动被捆得死紧的手腕,绳子早勒进肉里,磨破了皮,粘糊糊的应该是血。
肚子饿得咕咕叫,身上被打的地方火烧火燎的疼。可这些都不如心里的恐惧来得实在。
明天一早……就要被送去张屠户家了。
那个死了老婆的屠夫,那个把女人当牲口打的畜生。
难道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还有如山……
那一锄头下去,血都把裤腰洇透了。
他那个身板就算再硬,也不是铁打的啊。
他会不会出事?
李香莲不敢想,只能一遍遍在心里求老天爷。
哪怕让她去死,也別让他有事。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的狗叫声歇了,月亮升到了中天。
几缕惨白的月光顺著破败的门缝透进来,像是一道道催命符。
突然。
柴房后墙那个早就被干稻草堵死的破窗户那里,传来极其轻微的动静。
“沙沙……沙沙……”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刨土,又像是在撬砖头。
李香莲浑身一僵,连大气都不敢喘。全身的汗毛根根竖起。
难道是李大宝那个畜生?他贼心不死,撬了窗户要进来?
恐惧像毒蛇一样缠上脖子,她拼命往柴火垛深处蹭,想把自己藏进黑暗里。
绳子磨著手腕上的伤口,钻心的疼,她却死死咬著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那动静停了一瞬。
紧接著,那堵著窗户的一团烂稻草被人从外面轻轻拔开。
一只沾满泥土和干血跡的大手伸了进来,摸索著扣住了窗框。
“咯吱——”
年久失修的窗框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被硬生生掰开了一条缝。
一道高大却略显佝僂的黑影,艰难地从那个小窗口翻了进来。
他落地很轻,却还是没站稳,单膝跪在地上喘了口粗气,喉咙里发出那种极力压抑痛苦的嘶鸣。
不是李大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