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山,俺信你!
俺把命都押上了,这回,咱们一定要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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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一口扣死的大黑锅,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赵家正屋里没点灯,黑漆漆的,只有窗户纸透进来的那点月光,惨白惨白地照在炕沿上。
赵翠芬瘫在炕头上,心里像是被钝刀子割肉一样疼。
那可是二百块钱啊!
还要加上那一堆借来的零碎票子,全是她豁出这张老脸挨家挨户求来的。
一想到明儿个这些钱就要进了牛桂花那个无底洞,赵翠芬就恨不得拿脑袋撞墙。
她翻了个身,那一身老骨头髮出“咯吧”一声脆响,嘴里不住地哼哼唧唧,那是心疼出来的病。
就在这时,后窗户被人轻轻挠了两下,跟耗子扒拉食似的。
“翠芬?睡没?”那压低了的公鸭嗓,除了孙老歪还能有谁。
赵翠芬这会儿正是一肚子邪火没处撒,听见这动静,也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滚滚滚!老娘今儿个没那閒工夫跟你扯淡!心都快碎成八瓣了!”
窗外那黑影没走,反而更凑近了些,那股子劣质旱菸味儿顺著窗户缝就钻了进来:“咋了这是?俺听村头二赖子说,白天你们家门口热闹得很?那李家丫头真要把刚子告去坐牢?”
一提这茬,赵翠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趿拉著鞋下地,一把扯开门栓,把那个缩头缩脑的老东西拽了进来。
“你还敢提!都是你想出的餿主意!”
赵翠芬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抹著眼泪数落,“说啥把人卖进山沟沟里就完事了,结果呢?人家现在要把刚子告个重婚罪!那是要吃枪子儿的!为了堵住那丧门星的嘴,俺今儿个可是大出血了!整整二百多块啊!”
赵翠芬说著说著,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她是真伤心了。
孙老歪进了屋,也不客气,熟门熟路地摸上炕,盘著腿坐下,听著赵翠芬把白天的事儿添油加醋地哭诉了一遍。当听到李香莲拿“黑户”、“野种”威胁赵家时,孙老歪那绿豆眼转了几圈,突然一拍大腿,嘿嘿笑出了声。
“笑!你还笑得出来!”
赵翠芬气得捶了他一拳,“俺都要愁死了!”
“翠芬啊,你这眼皮子咋这么浅呢!”
孙老歪抓住赵翠芬的手,在那干树皮似的手背上摸了一把,眼里透著股精明劲儿,“你仔细琢磨琢磨,这事儿虽然让你破了財,但它未必是坏事啊!”
“二百多块钱没了,还不是坏事?”赵翠芬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
“你傻啊!”
孙老歪凑到她耳边,唾沫星子乱飞,“你想想,要是李香莲那死丫头一直占著茅坑不拉屎,死活不肯离婚,刚子在城里咋办?那城里的闺女能愿意一直没名没分地跟著?到时候那肚子大起来,遮都遮不住,那才是真要命!”
赵翠芬愣了一下,停止了抽噎。
孙老歪见她听进去了,接著忽悠:“现在好了,李家那帮穷鬼为了钱,主动要离婚。这不是正中咱们下怀吗?只要明儿个去县城把手续一办,那个红本本一换,刚子就是自由身了!
到时候立马跟城里那个办事,那大孙子生下来就是名正言顺的金疙瘩!这二百块钱算啥?这就当是给大孙子铺路的买路钱!那是喜钱!”
赵翠芬咂摸著这话,原本灰败的脸色慢慢有了点血色。
是啊,只要离了婚,刚子就能娶那个当官的闺女了,以后赵家那就是攀上高枝儿了,这点钱虽然肉疼,但跟刚子的前程比起来,確实不算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