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河村出了名的软蛋,二十好几了还跟在他娘屁股后头转悠,平时看见个母狗都要绕道走的怂货。
就这么个玩意儿,竟然也敢惦记他秦如山的心头肉?
还要回去拿钱娶香莲?
“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儿那德行。”
秦如山伸手摸了摸裤兜里的火柴盒,想点根烟,摸出来才发现盒子早扁了。
他把盒子攥在手心里,慢慢用力,直到纸盒彻底变形。
这媳妇,咋就那么招人惦记呢?
要是依著他以前的性子,现在就衝出去,先把那李卫民拎回来揍一顿,再把李香莲扛起来带走,谁敢多看一眼就废了谁。
可理智告诉他,现在衝进去,除了给那帮长舌妇添把柴火,帮不了香莲半点忙。
“再让你蹦躂一会儿。”
秦如山鬆开手,任由那个变形的火柴盒掉进草丛里。
“老子倒要看看,还有哪个不怕死的敢伸手。”
……
院子里,牛桂花的哭嚎声渐渐小了下去。
直到那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彻底消失在土路的尽头,连尾气都被风吹散了,一直缩在堂屋门板后头的李老根才像个活过来的老鼠,探头探脑地蹭了出来。
他手里攥著那个早熄了火的菸袋锅子,先是心虚地往院外扫了两眼,確认那些穿制服的真走了,这才把那一直佝僂著的腰杆子稍稍挺直了几分。
李老根走到还在地上捶胸顿足的牛桂花跟前,踢了一脚地上的瓜子皮,一脸的苦大仇深:
“別嚎了!人都没影了!这下倒是乾净,钱也没了,人也没送走,咱家这日子还过不过了?大宝那彩礼窟窿咋填?”
牛桂花正哭得起劲,听见这话,哭声戛然而止。
她一把抹掉脸上的鼻涕眼泪,蹭地一下从地上窜起来,那动作麻利得一点不像个刚才还瘫软的老太婆。
“咋填?你个老不死的还好意思问老娘?”
牛桂花扬手就在李老根那驼背上狠狠拍了一巴掌,震得李老根一个趔趄,“刚才人家拿枪指著老娘脑门子抢钱的时候,你是个死人啊?屁都不敢放一个!缩在门后头装孙子!这会儿跟老娘逞什么能?”
李老根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也没敢躲,只是一脸愁苦地指了指墙根底下的李香莲:“那我也怕吃枪子儿啊……我就问你,这丫头咋整?张屠户进去了,这婚事算是黄了。”
“黄个屁!”牛桂花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浓痰。
她转过身,死死盯著从始至终都没怎么吭声的李香莲,就像盯著一头待宰的牲口,完全没把李香莲当个人看。
“只要货还在手里,就不怕找不到买主!”
牛桂花咬著后槽牙,“这十里八乡缺老婆的光棍汉多了去了!没了张屠户,还有王瘸子、赵麻子!哪怕是个瘫子傻子,只要给得起钱,今儿个就把人送走!”
她越说越激动,算盘珠子在心里拨得啪啪响:“不但要卖,还得加价!刚才亏的那三百块,必须得从下家身上连本带利地给老娘找补回来!我看隔壁村那个死了老婆的老鰥夫手里就有不少积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