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你娘的狗屁!”
刘小翠一口唾沫吐在他脚边,“人家赵刚那是干部!吃商品粮的!人家能有毛病?听说那个城里的相好肚子都快遮不住了!这说明啥?说明这就是李香莲的问题!”
张婶在旁边也听得直咋舌,瓜子都不磕了,插嘴道:“哎呀妈呀,三年没动静?那还真是个大事。这要是娶进门,那是要断子绝孙的啊!”
“听见没?”
刘小翠指著张婶,“连外人都明白的道理,就你个蠢货想不通!咱们老李家三代单传,你想让你爷在地下都合不上眼?想让你爹被人戳脊梁骨骂绝户?”
这一连串的质问,彻底抽乾了李卫民身上最后一点力气。
他瘫软在地上,两只手捂住那张满是眼泪和泥土的脸,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呜咽。
他想要香莲,可他也怕绝后啊。
在村里,没儿子的男人,那是直不起腰杆子的。
张婶见火候差不多了,把自己那张大饼脸凑了过来,脸上堆起那一层层虚假的笑。
“哎呀卫民啊,你也別光顾著难受。这天底下的女人多得是,只要手里有钱,还怕找不到好的?婶子这儿正好有个现成的。”
张婶冲刘小翠挤了挤眼睛,接著说道:“俺娘家下湾村那边的侄女,叫王燕妮。还没出门子的大姑娘,那身板,跟个石磨盘似的,屁股圆得能顶起一盆水!一看就是个能生儿子的好料子!”
刘小翠手里纳鞋底的动作没停,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从鼻孔里哼出一声:“王燕妮?隔壁下湾村那个?”
“对对对!就是她!知根知底!”张婶一拍大腿,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刘小翠把顶针在头皮上蹭了蹭油,猛地抬头,三角眼一立:“张婆子,你当老娘瞎呢?那王燕妮一脸大麻子,密密麻麻跟那撒了一把芝麻的烧饼似的,这也叫周正?你看得下去,俺家卫民半夜醒了不得嚇死?”
张婶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刚要张嘴辩解,刘小翠的唾沫星子紧跟著就喷过来了。
“还有,別以为我不记事儿。那丫头属虎的吧?今年都二十六了!比俺家卫民还大两岁!在村里那都能当老姑娘处理了!你是想给卫民找个媳妇,还是想给他找个二娘供著?”
张婶被这一通抢白也不恼,反而把瓜子嗑得震天响,一脸过来人的精明相:
“哎哟我的好妹子,你这就外行了不是?俗话说得好,女大三,抱金砖!大两岁咋了?这岁数大的才知道疼人,会体贴汉子!再说了,这脸上有麻子怕啥?那是长在脸上,又不耽误生娃!
只要屁股大能生养,关了灯往炕上一滚,摸著不都一样嘛!总比那个白净却不能下蛋的强吧?”
李卫民跪在地上,听著这就跟配种似的对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哪是娶媳妇,这就是在牲口市上挑大牲口!
“我不看!我不看!”
李卫民突然发了疯,从地上抓起一把土扬出去,“除了香莲,我谁都不要!谁爱娶那个麻子脸谁娶去!”
“我看你是皮痒了找抽!”刘小翠抄起纳了一半的鞋底子就要再打。
就在这鸡飞狗跳的时候,院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院门“哐当”一声被推开,李建设背著手,迈著那標誌性的八字步走了进来。
他胳膊底下夹著个黑皮本子,那是他做会计的吃饭傢伙,也是他在村里显摆身份的行头。
一进门,看著满院子的鸡飞狗跳,李建设那两道稀疏的眉毛就拧成了麻花。
“嚎丧呢?大老远就听见你们娘俩在这儿唱大戏!让全村人听听咱们老李家的热闹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