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敛仍然笑着,没有言语。
看着前方,她的眼神穿过坦坦的黄土长路,望向不知何处。
如果叫李敛回望自己,见到这份笑,她想必会吃惊于曾经,更吃惊于现下。
那些迷茫的虚无在一壶酒,一声嘶喊中,尽数归拢,抖抖身子立起来,立成一份笑意,一把视死如归的刀。
他没有问过她是否再去乌江,她也没有给出答案的意思。
多么奇妙。
乌江前一个去,死背后一个归。
谁都没有把握的答案,给出与否,实在毫无意义。
自被师父拾回门中,已二十载了,距上一代的那些人死去,也已二十载。
二十加二十,几度轮回。
李敛有些淡漠地想。
她们这一门走出去的女人,也是否都终将陷在轮回之中,是否,都有着些命定的劫数。
绵夏的雨轻敲斗笠,丝露聚成水滴,顺着边沿落下去,落到李敛的衣衫上。
前方马车的帘忽掀起来,一张唐仕女般的柔和面貌露出来。
那女人轻唤道:“七娘。”
李敛随着她的呼唤赶马过去,微压了压身子。
“裘家主。”
裘蓝湘软和道:“七娘,淋得慌么?”
李敛轻笑一声,道:“不打紧。”
“那就好。”
裘蓝湘礼节性地笑一笑,一时不言不语,只观瞧她。
那观瞧叫李敛挑了下眉头。
“怎么?”
裘蓝湘淡淡道:“七娘,你似乎落了一些能言善辩在乌江。”
李敛一顿。
她瘦窄的身子稳坐在马上,身后马尾荡荡,画出一方江湖。
直起腰来,李敛平声道:“是么。”
裘蓝湘看着她道:“走镖到京城之后,你有什么打算么?”
李敛又笑一声。
“裘家主,这才上路半个时辰,你就开始挖我去你那了?”
裘蓝湘坦然道:“是啊,天底下功夫这般好的姑娘多难寻啊。”
李敛道:“我说过,我只会杀人的功夫。”
裘蓝湘道:“你也说过,你可以学。”
“……”
李敛没说话。
半晌,她道:“我还有别的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