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把玩著一支未点燃的烟,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当然知道那小少爷在纠结什么。
澡堂里的景象对里面那些早已麻木的囚犯而言是日常,但对楚斯年这种从小被精心养在象牙塔里,恐怕连更衣都需避人的旧贵族来说,不啻於一场精神酷刑。
让他脱光了进去?怕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看著楚斯年站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那副强作镇定却又掩不住无措和羞愤的模样,谢应危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位眼高於顶的楚少爷还有这么好玩的一面?
就在楚斯年兀自纠结、努力消化这巨大衝击的时候,一阵尖锐的哨声猛地刺破空气!
“时间到!全体集合!”
看守粗哑的吼声在澡堂门口响起,伴隨著皮靴敲击地面的沉重脚步声。
楚斯年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竟然这么快就结束了?
他完全沉浸在方才的震惊里,根本忘了时间流逝。
就这么眼睁睁看著刚才涌入澡堂的囚犯们,此刻又湿漉漉地爭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许多人甚至来不及完全擦乾身体,只能胡乱套上潮湿的囚服,脸上带著麻木和一丝完成任务后的鬆懈。
没有人注意到靠在墙边脸色异样的楚斯年。
一股懊恼涌上心头,但很快被压下。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他迅速整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和周围麻木的人群別无二致,默默混入返回宿舍的人流中。
走廊里瀰漫著湿漉漉的水汽和一股浑浊的体味。
楚斯年沉默地走著,感受著后背伤口在潮湿空气中隱隱传来的不適,以及一种因错过时机而產生的微妙被动感。
在这个地方,任何犹豫和停滯都可能意味著失去生存所必需的机会。
他回到那间熟悉的集中宿舍。
铁门在他身后再次锁紧。
地上瘫著的奥托、李奔和老蔫已经適应了这种疼痛,勉强爬上比地面稍软一点的床休息。
他们原本在说话,楚斯年一踏入就快速闭嘴,各自將眼神移开,心照不宣。
楚斯年並未理会,径直走到自己的床铺边坐下,思考著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
凌晨五点,几乎在哨音响起的瞬间,整个集中宿舍区如同被投入滚水的冰块,瞬间炸开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