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多言,走到桌边拈起那支再普通不过的毛笔。
笔尖在粗糙的墨块上舔了舔,墨色略显灰淡。
他目光沉静,略一思忖便落笔於纸上。
没有繁复的勾勒,没有艷丽的色彩。
他手腕悬动,笔走龙蛇,寥寥数笔墨色浓淡相宜,一座远山的轮廓便跃然纸上,山势嶙峋带著一股孤高之气。
隨即笔锋一转,在山脚下渲染出几许朦朧的烟嵐,又用极细的笔触勾勒出一叶扁舟,舟上似有一垂钓人影,简约至极却意境全出。
吴秀才屏息凝神,看得呆了。
他自詡见过不少画作,但从未见过有人能在如此简陋的条件下,仅凭寥寥数笔和墨色的微妙变化就营造出如此深远意境。
楚斯年见吴秀才捧著那幅即兴的墨宝,时而凑近细观笔触,时而退后品味意境,嘴里嘖嘖有声,完全沉浸其中,便也不再打扰。
天色已晚,他腹中飢饿,两个孩子也该吃饭了。
他转身走进灶房,动作利落地生火、淘米、洗菜。
今日带回的蔬菜水灵新鲜,他取了些嫩绿的青菜又切了几片邻居送的腊肉。
灶火映著他沉静的侧脸,锅铲与铁锅碰撞出富有生活气息的声响。
不过两刻钟功夫,简单的青菜腊肉燜饭便香气四溢地出锅了,还顺手做了一碗清爽的蛋花汤。
“好香啊!”
李小草吸著鼻子,欢快地跑进灶房。
这声呼唤才將吴秀才从画中的山水间猛地拉回现实。
他恍然惊觉自己竟在別人家失態良久,脸上顿时一阵燥热,心中更是羞愧难当。
自己先前竟还存了与人家比较学问的心思,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慌忙將画作小心放好,整了整衣袍,面带赧色地对著走出来的楚斯年拱手道:
“楚先生大才,吴某今日真是……真是班门弄斧,貽笑大方了!叨扰许久实在过意不去,这便告辞。”
楚斯年却温和地拦住他,唇角带著浅淡笑意:
“吴军师何必急著走?如今天色已晚山路难行,若不嫌弃粗茶淡饭,不如用了晚饭再回。”
吴秀才本想推辞,但见楚斯年態度诚恳,饭菜的香气又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加之他內心对楚斯年已生出几分敬佩,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厚著脸皮应了下来。
饭桌上,吴秀才起初还有些沉浸在“不战而败”的落寞与惭愧中,显得有些沉默。
但当他不抱期待地尝了一口看似普通的青菜腊肉燜饭时,眼睛瞬间瞪大。
米饭软硬適中,吸收了腊肉的咸香和青菜的清爽,味道调和得恰到好处,竟比他吃过的许多酒楼菜餚更合胃口!
“这……楚先生,您这厨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