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牵着谢怀霜,踩过满地影子进屋去,给他一一看过去——这是兵器间,太乱了,先不要看。这是卧房,到时候把帐子素屏全都换掉,要那种用亮晶晶银线绣出来舒卷流云、垂着长长流苏的纱帐,屏风上面要仔仔细细地描着云烟万壑、喧闹花鸟。
谢怀霜听了就只是笑,站在窗下的浓绿树影里面瞧我,落了层青烟绿纱一样。
“这么仔细——你都是什么时候想好的?”
我总觉得他这话问得还有其他意味。
“也没有。”我装作没听出来,“也就是刚才想的。”
其实已经反复忖度了一个月了。但是跟他说这些干什么呢?显得我很爱胡思乱想。
“刚才吗。”
谢怀霜笑色更深一点,靠着身后桌子:“方才师姐说的,又是怎么回事?”
我哪里知道是怎么回事?
陈师姐是和我很熟悉亲近,但我觉得还没到这种程度——我才和谢怀霜互通了心意没几天,她怎么转头就看出来我已经等了两个月要和谢怀霜成亲了?总不能她比我自己还清楚我的心思吧。
谢怀霜看着我,碧色幽幽的:“你到底怎么……嗯,怎么说的?”
我想了又想,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说我要带你回来。”
“我还以为……”谢怀霜没说完,自己又笑了,睫毛来回扑闪,“算了,都一样。”
他转身过去摆弄窗下的花盆,我终于明白过来他这半天到底想问什么了。
“肯定是我先喜欢你的。”
我把他的手拢进来,让他的指尖都落在我的掌心里面,满意了。我就站在这里,摸那个叶子干什么?
“肯定比你以为的要早。”
谢怀霜没说什么,只是笑。
“谁问你了?”
这件事我之后肯定还是要找师姐问清楚的。但是眼下似乎没什么解释的必要了。
谢怀霜在东边的房间停了很久。这地方不太大,晴天的时候日光能照得亮亮堂堂的,被我拿来做书房。
他坐在椅子上抬头看满架满柜的书:“你有这么多书吗?”
我看他好像很喜欢,把这个也悄悄记下来——谢怀霜喜欢很多很多的书,到时候见到好的也都买回来。
“你想看哪个就随便看。”
“都可以吗?”
我才点了头,心里又开始咯噔了。
他要是整天都自己钻在这里面看书,早上不理我,中午不理我,晚上也不理我怎么办?
当然了,不是说我像那些个一碰到情爱就陷进去、陷得神魂颠倒的人一样,眼里心里只有一个谢怀霜了。我还是很清醒、有正事干的。我只是觉得谢怀霜比较需要跟人多多交流,尤其是跟我交流。
我正在自己盘算,忽然听见谢怀霜笑出声,低低地压着,但还是没压住,抬头看见他正翻着手里一本旧书,大概是架子上随便拿的。
我看一眼他拿书的地方,那个格子里面放的应该都是讲剑类兵器的设计、改良之类的东西,有什么好笑的?
我干脆问他:“你笑什么?”
谢怀霜就立刻把手上的书合上,要往怀里揣:“没什么——我拿回去,我今天晚上就看这个。”
一晃间我扫到了封面,是那本剑器录,我十七岁时候得来的书,翻过几遍,没什么特别的。
到底在笑什么?
*
这地方两三个月没住人,重新打扫安置一遍,总共花了我两个时辰。等到都收拾停当,天色也早暗下来了。
谢怀霜被大力和其他几个叽叽喳喳的学徒拉着出去买糖了。我跟着过去,看他们的确是拉着谢怀霜拐到了集市,才又回来接着翻被褥。
——以前自己用的时候不觉得怎么样,现在挑来挑去,不是觉得不够软,就是觉得不够好看。我记得以前明明都觉得很好的。
奇怪。
我点上灯的时候,一团光晕里面看见谢怀霜推开院门,提着食盒迈进来。